那个蓝色头发的鱼尾少女，正把整张脸贴在玻璃缸上，鼻尖都扁扁，一双蓝眼睛滴溜溜地转，尾巴在那个大鱼缸里晃来晃去。
非但不怕，似乎还有点个乐呵。
莫无双放下茶盏，目光在楼下扫了一圈。买得起鲛人的，不是财大气粗的商贾，就是有头有脸的修士。二楼的几间贵宾间，珠帘后已经有人坐直了身子，眼里放出光来。
“各位——”主持人的声音又热又亮，“鲛人可遇不可求！一身是宝！起拍价，一颗上品灵石！”
莫无双看了两眼，收回目光，端起茶盏继续喝。
“不救？”林玄清问。
“救什么救。”莫无双吹了吹茶沫子，“反正不熟，她活该。”
“是我们钓上来的。”林玄清说，“没有我们，她不会被抓。”
“跟我们没关系。”莫无双头也不抬，“我踹她下水就是放生，仁至义尽。她又被逮了，说明她蠢，命里有这一劫。人各有命。”
林玄清没说话，只看着她。
莫无双被他看得不自在，扭过脸去：“看什么看。买她的又不是我，弄她的也不是我。你少在这儿给我扣帽子。”
林玄清收回目光，站起来。
“你干嘛？”
“救她。”
“你——”
莫无双一把没拉住，林玄清已经走到门口了。她“啧”了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你站住。”
林玄清站住了，回头看她。
“你一个人去？你知道那买家什么来头？万一还有高等级的修士坐镇，你打得过？”
“打不过也得去。”
莫无双瞪了他半天，最后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去去去。”
莫无双“啧”了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起身跟了出去，嘴里还不忘小声骂骂咧咧:我上辈子欠你的呀？你知不知道你根本没有救她的义务啊？你这种家伙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打死的！
拍卖已经落槌。
买下沧灵的，是个披着灰袍的中年修士，出手极阔。他一锤定音后，便差人把那只玻璃缸抬下去，说是连夜要运走。整个天湖阁上上下下，都忙活着伺候这位主顾，没人注意到，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从侧门跟了出去。
莫无双压着嗓子：“你打算怎么救？”
“直接要。”林玄清说。
“直接要？”莫无双气笑了，“人家花一颗上品灵石买的，你说要，他就给？”
“不给，就抢。”
“……”莫无双扶了扶额头。
灰袍人没走正街，专挑背巷，脚步不疾不徐，身后八个护卫，抬着一口蒙着黑布的箱子。那箱子里不传半点动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前面忽然横出一个人来。
红衣，兜帽半遮，抱臂靠在墙上，正是莫无双。
“这位道友，”她抬了抬下巴，“留步。”
灰袍人脚步不停，只斜了她一眼：“哪家的小丫头，敢拦我的道。”
“不拦你，只跟你商量个事。”莫无双笑了笑，“那口箱子里的东西，我想买回来。”
“哦？”灰袍人站定，皮笑肉不笑，“你出多少？”
“二百中品。”
灰袍人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小姑娘，你是来消遣本座的？”
“不敢。”莫无双脸上笑意不减，“只是我这个人，向来最讲道理。你花了钱，我也没让你白花——你现在把箱子留下，自己走，那这颗灵石，就当是买个平安。很划算吧？”
话音落，巷子两头的阴影里，忽然起了一层极淡的黑雾。
灰袍人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好大的口气。”他抬手，示意护卫退下，自己往前迈了一步，“本座倒要看看，你凭什么。”
他周身气势一放，竟是筑基巅峰的威压，沉沉地压过来，巷子里的灰尘都跟着一沉。
莫无双脸色微变，后退半步。
“玄清。”她低声。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从灰袍人身后暴起。
林玄清不知何时绕到了巷子另一头，斗篷猎猎，一拳裹着风声，直取灰袍人后心。
灰袍人早有防备，侧身一掌拍出。
“砰！”
拳掌相交，闷响如雷，震得两侧墙皮簌簌往下掉。
林玄清倒退了几步，卸了力道；灰袍人只晃了一晃，却“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体修？有点意思。”
“更有意思的在后面。”莫无双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那口箱子旁。
她抬手把黑布一掀，玻璃缸里，沧灵正趴在里面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蓝尾巴软软地搭着，鼻尖还吹出个小泡泡。
沧灵被吵醒，揉着眼睛，一看见是她，立刻把脸贴到玻璃上，眼睛一亮，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是你们！”她的声音隔着水，又闷又兴奋，“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谁要来了，路过而已。”
“你才不是路过。”沧灵把鼻尖压得扁扁的，“你肯定是专门来找我的。”
“少自作多情。”莫无双嘴上说着，手上却已经去解那缸盖上的禁制。
灰袍人眼角余光瞥见，脸色骤沉：“找死！”
他舍了林玄清，一掌朝莫无双拍来。
“小万。”
莫无双头也不回。
黑雾瞬间暴涨，万魂幡从她袖中飞出，迎风展开，旗面上阴风大作，鬼哭之声灌满整条巷子。灰袍人的掌势被那阴气一阻，竟迟滞了几秒钟。
林玄清欺身而上，一拳打出。
“轰——！”
灵光炸裂，灰袍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墙，才堪堪稳住身形。
莫无双已经掀开缸盖，一把将沧灵捞了出来。
“还要继续吗？”
她把人往身后一挡，红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沧灵“哇”地抱住她的胳膊，赤着脚，湿淋淋地站不稳，还不忘回头冲灰袍人做了个鬼脸。
灰袍人脸色变了几下，最终狠狠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符，往地上一拍，腾起一阵烟雾，卷着那几个护卫，瞬间遁走。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账，张某记下了！”
“张某？”
莫无双的眼神微眯，嘴角勾起。
她对姓张的人没啥好感。
按照天命之女的词条效果来看，这人估计又是有联系的。
出手阔绰，又是实力不俗的。
那就那就抢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