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散在夜风里，人已经没影了。
莫无双盯着那团还没散尽的符烟，“啧”了一声：“跑得倒快。”
“他还会回来。”林玄清说。
“我知道。”莫无双朝沧灵挥了挥手，“看什么，人都跑了，还不赶紧起来。”
沧灵还愣愣的，被这一叫才回过神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朝莫无双“吧嗒吧嗒”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那个坏人打不过就跑，真不要脸！”
“你倒是不怕。”
“我怕什么呀，有你们在。”
莫无双翻了个白眼，正想再损她两句，忽然觉得后颈一凉。整条巷子的风，都朝一个方向过去，最后静了下去。
那股威压没有半句废话，也没给谁反应的时间，就“轰”地一下，从头顶压了下来。巷子两边的墙“咔咔”裂出细纹，地上的碎木、血沫、灰土，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摁在地上，纹丝不敢动。
莫无双脸色骤变，下意识把林玄清护至身前，抬头望去。
月光尽头，一个青袍老者负手踏空，须发皆白，像一尊从云里走出来的杀神。
“就是你们两个小辈，劫了我们的东西？”
明明声音并不大，可她却觉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这是？」
「金丹。不是你上回打的那一路货色，是货真价实的，他捏死你跟捏死蚂蚁一样的那种。」
「你怎么不早说！？」
「压力一个器灵？」
林玄清虽然是个牛逼到爆的体修，但终究是在年轻一辈里，纯炸鱼。
但面对老资历还是显得不太够看。
“现在怎么办？”沧灵也有点慌了，这个老头儿给人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林玄清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自杀。”
“？？？”
沧灵的小脑袋一下就多了许多问号，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林玄清，难以置信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
“我们现在赶紧自杀还来得及，这样的话没准还可能留个全尸。”
“我也要死吗？”莫无双在一边问道。
“对。”
莫无双的嘴角抽了一下，不行不行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活下去。
“林玄清。”她忽然说，“你先顶着，我……我想、有、有个办法，你信我，先顶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好。”他说，“我顶住。”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尊金丹，双拳一握，替莫无双掩护着。
莫无双转身就跑。
巷子里，沧灵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没听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想喊，又没喊出来，只傻傻地看着这俩人一个挡在身前、一个逃向夜色深处。
沧灵是他们的“货物”。是张家花了不知道多少灵石好不容易才拍下来的货。品相上佳，一身是宝。
张家要的是活的鲛人，不是一具死尸。
林玄清是体修，抗揍，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所以，跑，是对的。
三个人都堵在那儿，才是真的蠢。
她不管方向，只管钻，往窄的地方钻，往黑的地方钻。
可不知道哪家的木板那么不结实，被她一脚踩碎，她整个人直直地掉下去。
扑通一声，砸在一堆软的东西上。她低头一看，干草，谷壳，还有几个麻袋。
地窖。
不知道谁家存粮的地窖，两丈见方，墙角堆着麻袋和坛子。空气里有股发酵的味道，混着酒气。
她凑近坛子闻了闻，是酒，有点呛鼻子。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地窖入口是个方形的洞，外面月光照进来一小块。
好安静啊……
莫无双看了看墙角的坛子，有好多个。
她搬了一个拍开泥封，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烈酒。辣眼睛。
莫无双把地窖入口的木板拉下来，盖上，用卷轴布了一个隐息的阵法。
然后靠着墙壁坐下，抱着那坛酒，喝了一口。
“哈哈……两个傻哔！”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辣得直龇牙，然后又“呸”了一声。
“林玄清，你个傻哔！”她对着空荡荡的地窖喊，声音在土墙之间撞来撞去，“你以为你是体修就了不起啊？叫你别多事你非不听！”
“还有那条傻鱼！！”她又灌一口，抹了把嘴，“我跟你很熟吗？死了活该！”
“傻哔、傻哔、傻哔！”
她骂一句，喝一口。
喝一口，骂一句。
酒是越喝越辣，喉咙里像着了火，可这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怎么也关不上了。
她抱着酒坛，头往后一仰，靠在土墙上，眼睛盯着头顶那一线月光，声音忽然就软了下来。
“我会给你们收尸的……如果还有的……”
吸了吸鼻子。
她仰头又灌了一大口。
「不去展示一下你天命之女的神威啦？」
“小万你别逗我了，你说这话你自己也不信对不对？我要是真有那个本事我就跟你一起杀出一条血路，但我真的没那个本事，你以前的主人都很牛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他们实力提升的很快，人也很厉害，可惜现在你的主人是我。”
「那确实。本仙器阅人无数，头一次见你这样的半吊子。」
“不就是半吊子吗？”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把酒坛搁在膝盖上。
有点杀心，但不多。有点能力，但说到底还是个怂货。说是天命之女，可那词条在真金丹面前，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以前那些主人，都很厉害吧。”
「厉害。」小万说，「跟你说的似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修为涨得飞快，一个比一个横。」
“那他们呢？”
「死了。」小万的声音淡淡的，「死得一个比一个惨。」
“合着你这是克主啊。”
「也分人。」小万顿了顿，「本仙器阅人无数，头一回见你这样的半吊子。杀心不多，胆子不大，一身本事全是歪门邪道凑出来的，真要跟人拼命，你第一个想的是怎么跑。」
“喂，能不能给点面子。”
「但你这人有个好处。」小万慢悠悠地说。
“什么？”
「怂。」
莫无双：“……”
「你别不乐意。」小万说，「我那几任主人，个个嘴上喊着逆天改命，到头来全栽在一个‘勇’字上。你不一样。你贪生怕死，遇事先想退路。就冲这一点，你八成能比他们都活得久。」
莫无双没有接话。
活得久好啊，就是得活下去啊……
她抱着酒坛，眼睛盯着头顶那一线月光，叹了口气。
自己这算什么东西啊……
地窖与酒之王吗？
忽然有点理解路主席了。
实力差距这么大，能不害怕吗？人家至少还有小魔鬼燃烧四分之一的生命，她……
！
莫无双拿起手边的万魂幡。
「看我干什么？」
“小万，如果我把四分之一的生命本源给你，你能给我力量吗？”
「就你那实力顶多到筑基巅峰，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够了够了！”莫无双突然站起来，嘴角上扬，“我依旧是世一、不对，天命之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