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的清晨会有短暂的阳光洒下，穆芽芽几乎一夜未眠。她总觉得雪村这次的污染很蹊跷，不像是单纯的堕神频发，倒像是有一个源头在影响这里。
“小芽芽，你昨天消耗那么多神力，不好好休息可不行哦。”
红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穆芽芽身边，她抱着胳膊，和穆芽芽一起望向窗外那抹金光。
“你醒得也很早，身体还好吗？”
“嗯，我好歹是个神明，恢复还是很快的。”
“哦。”
红霁用余光看了一眼穆芽芽，又问道，“有头绪吗？”
“嗯，昨天我看到一个山洞，有些在意。”
“早上好。”
鸣泽打着哈欠从地铺起身，契神们也都醒了。穆芽芽见大家都醒了，便开始安排今天的计划。
“白无还有里蛇，你们两个今天跟我去后山看一下。剩下的人在村子里，今天肯定还会有堕神出现，你们保护好村民。”
“等等，我也……”
“乌祈你留下，这里在反压你的力量，你不想我再动用神契救你吧？”
穆芽芽都这么说了，乌祈只好放弃跟去的想法。
“啊呀，小乌祈被抛下喽？真是可怜。”
雷息跟祭蝶又开始阴阳乌祈，乌祈瞪了那两位一眼，那两人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在上山的路上，穆芽芽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白无看着主人的背影，忍了半天还是问出口。
“芽芽，昨天乌祈身上的那些黑纹到底是……”
雪路陡峭，穆芽芽扶着树，脚下的雪很厚实，发出被踩实的声响。
“那是诅咒。”
穆芽芽的嘴里呼出白气，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有些红。
“是乌祈成为我的契神犯下的诅咒……以后有机会再跟你们说吧。”
白无低下头，不甘地攥紧了手。里蛇拍了拍白无的背，大步赶上了穆芽芽的脚步。
穆芽芽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越靠近山洞她越可以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异息，她确定雪村的异常源头就在山洞里。
“是堕神。”里蛇也感觉到了。
“好奇怪，照理说，这里遗忘神明的情况这么严重，可是自从我们开始上山就没有出现过昨天那样的堕神。”
白无看着周围，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就像一片净土。”
“也像是弱小的堕神在刻意避开这里。”
山洞近在咫尺，穆芽芽不想贸然进去。
“我去看看。”
里蛇拦住白无，说道，“等等，里面污染很重。”
“蛇影。”只见里蛇话音刚落，几条小白蛇从里蛇的身边出现，“好孩子，去吧。”那些小白蛇向洞中探去。
里蛇的眸子又变成了竖瞳，这是他在跟那些白蛇共享视线。里蛇皱着眉，明明在洞外可以感觉到很强烈的堕神气息，怎么进了洞反而没有了？
不过几条小蛇的身体已经被灼烧，说明那些浊气只是察觉不到，但实则很重。
“里蛇，你看到了什么？”
“里面很黑，覆满了冰，有水声。再向前进，有光，地上开始有积雪，洞里在下雪……看见了！是一个男孩，他……嘶！”
“怎么了？”
白无扶住踉跄一下的里蛇，里蛇捂着一只眼睛说道，“没事，被发现了而已。”
“小芽，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至少十度，而且里面浊气极重。就算能忍受寒冰，在里面待不过两分钟，就会堕化。我们不能进去，得把他引出来。”
穆芽芽思索着，这时，一阵声响从身边的林子传来。
“是堕神吗？”
穆芽芽又看了一眼洞口，决定先回去跟众人商量，“去看看。”
他们三人好不容易走到发出声响的地方，发现居然是那个老爷爷倒在雪地中，像是滑倒了。
“老爷爷！您怎么在这？”
三人慌忙把老人扶起来，里蛇接过老人身上的柴火，白无背起老人。还好雪够厚，老人看起来没事。
“哎呀，是你们啊。我上山想砍些柴火，没踩稳摔了一下，不打紧的。快放我下来吧，我能走的。”
白无并没有放下老人的意思，“老人家，雪厚难走，您可别逞强。”
老人拗不过几人，只好由着他们背回去。
“啊！这是怎么了这是？”
老奶奶远远看见老爷爷被背回来，忙上前询问。走到家门前，白无这才放下老人。
“爷爷没事，滑了一跤，路不好走，我们干脆就背着他回来了。”
老奶奶挽着老爷爷，眼底有些红，“给你们添麻烦了。”
穆芽芽笑着摇摇头。
乌祈听见他们回来了，立马从屋里出来，恭谨地向主人颔首。
“他们呢？”穆芽芽小声询问。
“鸣泽大人说东南方有堕神出现，他们就过去了。”
正说着，就看见东南方向有金光闪烁。
“快进屋吧，外面冷。我昨天打了雪兔，今晚就招待大家吃我的拿手好菜。”
一听晚上要吃兔肉，里蛇的眼睛瞬间亮起了期待的光。
穆芽芽坐在火堆旁烤火，乌祈走到她身边，从兜里掏出一颗白色的糖果。
“要吃吗？”
“要吃。”
乌祈坐在穆芽芽身边，他看着两位老人，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家里只有你们两位吗？两位没有儿子吗？因为借给我们几个的衣服看起来还很新。”
两位老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后说道，“原本啊我们家里是有个孩子的。”
听到两位老人家里有个孩子，穆芽芽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他们。
“怎么没有看见他呢？是外出了吗？”
老奶奶低着头，眼睛专注于手上的活计。老爷爷拨了拨炉中的火，目光落在飘摇的火苗上，像是在透过火苗看远方的人。
“或许吧，我们两个这一辈子无儿无女，十五年前在后山捡到那孩子，就像是上天送给我们两个老人的礼物啊，我们拿那孩子当亲孙子在抚养。”
“他是在一天早晨突然离开的，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他，应该是离开这个村子了吧，不会回来了吧。”
老人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穆芽芽轻轻拍着爷爷的背，“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呢？”
“雪稷，那孩子叫雪稷。”
穆芽芽看着两位老人，恐怕老爷爷会去那么远的地方砍柴，应该也是想继续找那孩子。
入夜后，所有人都到齐后，穆芽芽说了他们在后山的发现。
“哦？在山洞啊。”
“那个男孩就是这次群体性遗忘神明的源头吗……”
穆芽芽看着蜡烛摇曳的火光，说道，“我怀疑这户人家十五年前见到的孩子就是诞生于雪村的神明，山洞里的堕神恐怕就是……”
红霁眨了眨眼，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确实，仔细感知一下，虽然微弱，这里确实残存着神明的气息。”
“可是为什么呢？这户人家是爱着雪稷的吧，他们显然还记得他，他怎么会堕化？”玄霄拍着桌子，他不愿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情。
“真相就摆在我们眼前，玄霄。”
“什么真相？隐姬你说！”
“我们都不是人，都能感知到那两位的寿命将近，应该就是这几天……”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雷息默默说道，“所以那个叫雪稷的神自然也能感知到，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所以自己跑到山里开始强行自我遗忘……”
因为不愿意接受自己爱的人离世，所以堕化的神明……
穆芽芽长叹一口气，“不论如何，雪稷已经成了堕神，我们必须尽快处理这件事。”
“我有一个计划。”
里蛇的眼镜被火光照得反光，他看着大家说道，“我们化作两位老人的样子，把堕神引出来，契神用神印将他控制住，然后三位大人将其除去。”
“啧！”祭蝶这时候别过头去，似乎很抗拒这个计划。
“当然，在下只是提供了目前最有效也最省力的办法，至于是否采纳，还是要看大家的意见。”
穆芽芽看了一眼祭蝶，这个计划并不坦荡，但的确如里蛇所说，这也是最安全的方法。
“里蛇的计划没问题，堕神的污染性极强，明天近距离接触，所有人的神面一刻也不能摘下来。还有在这里神力被反压的红霁、玄霄还有乌祈，你们明天现在后面，不要动用神力。隐姬你……”
“我没事！穆芽芽大人！那天只是我用了太多力量罢了，怪我平时修习不够。”
穆芽芽点点点头，她又看了眼院子的那一间屋子，那间屋子已经没有了烛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