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
在里乐中学的清晨，远远地就可以听见各班教室响亮的读书声。
穆芽芽三人落了几天的课，这篇课文其他人都背诵了，他们还不能熟读。
“高同学。”
穆芽芽凑近自己的同桌窃窃私语，高同学的耳朵微微泛红，嘴里一直重复背着同一句话。
“你是怎么背会这些拗口的话的？可以教教我吗？”
穆芽芽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就那么盯着高同学看，高同学肉眼可见地眼神飘忽。
“怎么背的……这个……其实很简单，你就一直读一直读，熟读到一定程度，句子自己就会进入你的脑袋里。”
“哇，句子自己就会进入脑袋里？高同学你是天才吗？”
穆芽芽的夸赞让高同学暂时忘记了身后的俩罗刹以及扒在窗户上的数学老师。
“你太夸张了……”高同学低着头笑道。
“是啊芽芽，太夸张了。”白无的声音打断了高同学的出神时刻。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
乌祈突然站起来弯下身子，凑到穆芽芽的耳边背起了课文。穆芽芽看向他，乌祈就那样盯着穆芽芽，身上的香味萦绕在穆芽芽周围。
“你干嘛？”
“我也背下来了，我也是天才对吗？”
穆芽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乌祈会这么说。
“是是是，快坐好吧。”她盯着课本没有再看乌祈。
高同学用余光目睹了一切，心想他们真的是兄妹吗？这……对吗？
“高同学。”
里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高同学身边。
“你的数学作业拿过来我给你看看。”
“啊？”
“快，来吧。”
里蛇笑着，招呼高同学拿着作业跟他出去。
“里蛇，做得不错。”白无用心音说着，还冲里蛇投去赞许的目光。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老欺负高同学？里蛇！”
穆芽芽很少对最可靠稳重的里蛇生气，里蛇一边向教室外走，一边打了个寒颤。
“主人，您还是专注于背课文就好。里蛇给高同学判题，对高同学也没什么坏处。”
乌祈传这话时倒是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良心一点不带痛的。
高同学是早读结束才进来的，刚好第一节也是数学课，里蛇乐呵呵地大表哥高同学回座位，最后还不忘说一句，“一会儿上课就由你给大家示范怎么解这道题。”
高同学面如死灰地回到座位，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穆芽芽！今天放学后你们去‘百团纳新’吗？”课间几位女生凑到穆芽芽身边询问着。
“什么纳新？百什么新？”穆芽芽后听到一个陌生的表述。
“是百团纳新啦，就是加入社团啊。”
“社团？是某种人类组织吗？是做什么神秘任务的组织吗？”
几位女生不知道该怎么跟穆芽芽解释，不得不说，她的想法的确让人难猜。
“嗯……就是和跟你有一样兴趣爱好的人，定期一起做一些事。”
“是这样啊。”穆芽芽思考着。
“那我已经有社团了。”
“什么？”
“就是我还有白无乌祈里蛇，我们就是这样的。”
几位女生面面相觑，“还有里蛇老师？第一次听说有老师加入学生的社团。你们这个社团叫什么啊？”
“还要有名字吗？就是叫……神奇社！”
白无跟乌祈在后面不动声色地偷笑着。几位女生呢，则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不过我们放学会去那个什么‘百团纳新’看看的。”穆芽芽笑着说道，她想见识见识这个新的人类神秘仪式。
下午的课一结束，里蛇就来接穆芽芽三人，结果被带着去了操场，参观什么神秘仪式。
“小芽，神奇社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些随意？”
“里蛇，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用意啊。我是神，你们是契神，连在一起就是神奇嘛。”
里蛇其实很多时候也不太理解主人的脑回路。
“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加入人类的社团？”白无手抱着头，边走边问。
“当然不行！”穆芽芽认真地说道，乌祈手插着兜，头扭到一边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们不是人类，如果加入了他们的神秘组织，万一有什么后果，那都是给我们自己找麻烦。”
穆芽芽手扯着书包带，马尾一摇一摇地，妥妥地一个高中生美少女的形象。而她身边那三位，同样是亮眼的存在。这个四个人刚踏进操场，就被一堆人围住了。
“同学，请问对摄影有兴趣吗？”
“同学，喜欢读书吗？”
“同学，想拍微电影不？”
穆芽芽一行人被这“百团纳新”的热情冲得几乎寸步难行。他们一一拒绝着递到眼前的传单。
乌祈直接露出他那凶狠的目光，效果有限地吓退了一些人。
“不用了！谢谢！”
穆芽芽正准备带着她的契神先从这个仪式中撤退，突然感知到了不妙的气息。
“堕神……怎么这时候出现了……”
穆芽芽表情变得严肃，她看着这一操场乌泱乌泱的人，有一些难办。
“那个堕神似乎藏在学生里。”乌祈单手拎着书包，眼睛隐约泛起异光，巡视每一个身边路过的学生。
“这个堕神还真是会找麻烦。”白无揉着脑袋，神情冷漠语气平淡地说着。
里蛇扶着眼镜，凑到穆芽芽耳边低语，“小芽，要分散开逐一去找吗？”
“嗯，找到以后，白无，就交给你了。”
“芽芽吩咐，白无自会照办。”
说完，四人便四散开，逐一识别堕神的气息。
“不在东边。”
“西边的气息也很弱。”
“北边……也没有。”
“南边有，还在找，越来越近了。”
“啧啧啧，蠢乌鸦，真慢。”
“闭嘴，赶紧过来做好准备，找到了。”
“切。”
白无朝着墙边没人的地方走去，确认没人看见他后便隐去了身形，恢复原本的模样飞上高空。
“哪个。”
“戴黑色鸭舌帽，灰色棒球服套在校服外面的那个女生，我就跟在她后面。”
白无压低身子，目光锁定了乌祈描述的对象，他冷笑一声。
“看到了。”
“白无，小心一点，保护学生。”穆芽芽一边说着也一边退到人群外面。
白无的双瞳变成白色，停在那个女生头顶，“至纯之镜，映照众生，异者抽离。”
一面如水般纯净的镜子从天而降，但普通人似乎看不见它。镜子直直映照在那个堕神头顶，她来不及反应，却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哼，抓到了。”
穆芽芽活动活动筋骨，眼里的金光再次显现，她也进入了镜中的空间。
她歪着脑袋瞧着那个慌慌张张的堕神，轻声问道，“嗯？堕神还穿着校服？”
堕神看见穆芽芽自觉不妙，拼了命开始逃跑。
“唉，没用的，这是白无的镜中界，没用白无和我的同意，你是出不去的。”
那堕神横冲直撞，意识到根本出不去，只好直面穆芽芽。
她摘下帽子，头发竟化作无数尖刃向穆芽芽刺了过去，每一根尖刺都直击穆芽芽的命门。
穆芽芽腾空后接连几个旋身，一把拽住几缕堕神的头发，皱着眉道，“哎！这也太危险了！”
“对‘百团纳新’感兴趣的堕神……原来也是寄身在学校的神吗？无量功德。”
穆芽芽使劲一拽，而后对着堕神划出一个圈，那堕神就一动不能动了。
“世间清浊，阴阳二气，朗朗乾坤，残魂净除。”
堕神瞬间消失在白无的镜中。
穆芽芽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神情有些落寞。
“收镜。”
穆芽芽回到现实的学校，竟直接落在人群中间。
“哎？穆芽芽？”
“真的是，你也来啦，你还是想加入……奇怪，你的眼睛。”
糟糕，白无的镜子会随机把里面的人放到落镜的地方，穆芽芽一时忘记了。
“主……穆芽芽，找到你了。”
穆芽芽的脸突然被一件巨大的校服蒙住，整个人被揽进一个巨大的怀抱。
这是……乌祈的味道。
“乌祈同学！”
“你也来了！乌祈同学！”
乌祈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提着两个书包，护着穆芽芽转身就走了。
他们一走出操场，白无就站在那里等他们。白无气呼呼地瞪着乌祈，嘴里嘟囔着，“可恶，被你抢先一步。”
“走吧，羽车已经在等了。”里蛇说道。
“乌祈，行了吧？可以放开我了。”
坐上车后，乌祈才慢慢放开穆芽芽，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但是乌祈感觉她……怪怪的。
入夜后，乌祈跟穆芽芽早早写完了作业，可是白无还在屋里一边喝茶一边磨蹭。
穆芽芽坐在屋外，看着黑漆漆的荒野发呆。乌祈走到穆芽芽旁边，默默坐在了旁边。
“你怎么了？”
穆芽芽吹着风，金色的发丝时不时遮住她的侧脸。
“乌祈，神究竟算什么呢？”
“嗯？”
“我们除去里乐的堕神，可是他们也曾经是神，只不过是被里乐遗忘了……”
乌祈的眉间颤动了一下。
“我们……我……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亲手送走和自己一样的神明，了解人类……可是了解了又能怎么样呢？神明终将被遗忘，我也终将被遗忘，我们终将分离。”
穆芽芽始终看着远方，可是乌祈无法回答穆芽芽的问题。
“对不起，乌祈，说了奇怪的话，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穆芽芽笑了笑，回到屋里去了。
这个夜晚的风太轻，轻到吹不走神仙的愁绪，轻到……掩盖不住悲伤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