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芽芽，你是里乐的最后一位神明，也是现存神力最强的神明，为了神明的未来，你不可以懈怠一天。”
“嗯，我知道。”面对几位辈分颇长的神明，我只能敷衍着点头。
这几个老头子真的烦，嘴上让我不要懈怠，还不是喊我来打牌。而且跟他们打牌，根本就是能赢也不可以赢嘛。
“快出牌快出牌！穆芽芽到你了，别走神啊。”
我看着这一手烂牌也是没法儿，“对3。”
“炸弹！我赢了赢了！哈哈哈！”
我苦笑着，自己干嘛非要来受这个罪啊。
我踩着脚下松软的云，想到今天应该是元朽在下面当值吧。里乐现在应该是冬天，他说过要带我去看雪，怎么这几天都没来……骗子。
“穆芽芽大人！不好了！”
我闻声回头，是若朽的契神乌吉从外面跑进来。
“喂！谁让你们随便进来的！这里妖怪止步！”
“退下！他是元朽的契神！”
我呵斥住拦路的神仙，乌吉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而且他怎么一个人，元朽呢……
“穆芽芽大人！快去救救我家主人！求您！”
“元朽？这几天都没来找我，遇上事想起我来了。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乌吉的眼睛通红，平日里最沉稳的他居然在此刻如此失态。
“主人他……堕化了！”
那是我身边的神明第一次堕化，偏偏是元朽。一瞬间，我忘记了呼吸，所有的声音都好似被水冲散，满心只想着立马去到元朽身边，那个笨蛋！怎么会堕化……元朽堕神……不会！不会的！
“元朽！”
那是一个雪夜，白色的大雪就像天上花，恍若在说这一切都是一场虚假的梦。
我喘着粗气，元朽的双目泛红，他身上环绕着一圈浊气，神明的清气已经很弱了。
“元朽？”
我试着靠近他，向他伸出手去，可是一把黑火却直冲我来，难道元朽已经不认识我了？
“喂！你！快和我一起除掉堕神！”当时在那一片的神明冲我喊道。
只见他紧盯着元朽，喊道，“世间清浊，阴阳二气，朗朗……”
我在他触到元朽之前挡在了元朽前面。
“你做什么！”
我来不及回答，转身抱住元朽，“以吾清气，净汝浊息，心核神息，万瘴净破！元朽！醒醒！”
元朽晕了过去，是我的神息起作用了。我抱起他腾空跃起，怀里的元朽表情很痛苦。
“你干什么！回来！你这是叛逃吗！我会告到神仙处的！”
我顾不得身后那个神仙的警告，眼下只想带着元朽先跑。
“乌吉，乌吉！来找我们。”
我催动元朽给我的神印，借用它，不是乌吉主人的我也可以用心音联系到他。
我找到一个破草屋，只能先和元朽躲在这里。
“元朽，你怎么样？”
他深呼吸着，身上冰冷冷的，简直就是冰块，外面的雪下个不停，这样下去很不妙。
“世间清浊，万神渡息，魄自魂源，渡。”
我从元朽的心口引出一条心线，将神息引渡给他，可是效果甚微。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元朽会堕化！为什么里乐会遗忘我们！我的内心充满了困惑与迷茫，根本没办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主人!穆芽芽大人!”乌吉赶过来，看见自己主人还完完整整地躺在那，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臭元朽，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的神息引渡太多，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鬓边的汗滴到地上，我明明是神界最强，现在却连元朽都救不了，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救不了……
“先别高兴，乌吉，我的神息撑不了太久，他的浊气太重，再这样下去你的臭元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乌吉跪在那里，看着他主人痛苦的模样，手越攥越紧，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穆芽芽大人，妖怪是不会堕化的，对吧？”
我看向乌吉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他的泪水在眼底打转，眼睛没有一刻离开元朽。
“那……乌吉愿意为主人献出自己的妖元，主人只要吸收我的妖元，就会妖化，堕化就会中止。其实做到这一步就够了，但是……”
乌吉看向我，用近乎请求的口吻说道，“臭元朽是高贵的神明，成了低贱的妖怪，他的自尊大概不会允许吧。我请求您，您是我家主人最重要的人，我请求您！与妖化后的主人结契，虽然堕神不算是神仙，但好歹也是半个神仙。”
我当然不会拒绝乌吉的请求，可是这样做，意味着乌吉将会死去。
大概是见我没说话，乌吉以为我在迟疑，于是再三请求我。明明他自己是那个会死去的人，可是……
“我知道了，只要元朽愿意，我答应你。”
乌吉这时候才松下一口气，“谢谢您……谢谢。”
他看向元朽，眼神坚定，大概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神誓不灭，命契相约，契神真元，移主换命！”
一团黑焰从乌吉的心口露出来，“啊！”
他很痛苦，可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一刻，那团黑焰一点点进入元朽的心间。在黑焰入体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元朽的情况在好转，他的体温在迅速恢复。他的赤发逐渐变成了黑色，同时妖气也在加重。
“臭元朽……主人……”乌吉的气息越来越弱，“对不起，以后要委屈你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主人了。”
元朽的情况有所好转，我便收回了神息的引渡。
“乌吉……”我想去扶他，可是他的身体一瞬间在接触到我的一瞬间就开始消散了。
乌吉是五十年前被元朽收为契神的，我与他也认识了五十年，当年还是少年的乌吉，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契神啊。
我不想哭的，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乌吉化成了黑烟，终究还是离开了元朽。
“谢谢你，乌吉……”
元朽是第二天才醒的，我一直在旁边守着他，好在乌吉之前是元朽的契神，他的妖元在元朽的体内没有产生太大的排斥反应。
“穆芽芽。”
我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止不住地哭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元朽大概不知道我哭泣的原因，但还是抱住我，任由我的鼻涕眼泪沾湿他的上衣。
我冷静下来后，跟元朽讲了原委，堕神的事、乌吉的事、妖化的事。出乎我意料的是，元朽居然异常平静。
“是吗……乌吉那家伙已经不在了。”
“嗯。”
这时候，我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可是此刻我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乌吉在走之前请求我，与你结契。”
元朽轻笑一声，“那个家伙，是怕我受不了吧，做契神把命搭进去，最后还在关心自己没用主人的自尊，真是……”
我的心里一阵心疼，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痛？那是他找到的契神，与他一直相伴的契神，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的契神。
我抓着他的手，这时候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
“结契吧。”
“什么？”
“结契吧，既然这是那个家伙的意思。”
他摸摸我的头，又说道，“况且你昨天当着一个神仙的面把我带走，不让他们看见现在的结果，你会被当成叛神的吧。做你的契神，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勉强吗？”
“嗯。”
他这是在逞强吧，我揪着衣服，想看清他真实的想法。
就在这时，他突然搂住我的腰，将脸凑到我面前，我以为他要在这时候亲我，可是他的唇在马上要碰到我前停下了。
我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将额头轻轻贴在我的额头上，“以妖之身，与神结契，神契为锁，神命为印，此生不弃。”
元朽的身后生出一双巨大的翅膀，额间相触的地方有一颗黑珍珠渗入我的体内。
“神契已成，以后您就是我的主人。”
元朽的脸色突然很差，身上出现了黑色的印记，那印记看起来像是诅咒。
“这是……”
“诅咒。”元朽的呼吸急促，他早就知道与我结契会出现诅咒。
“我是乌吉渡妖元成的妖，与神结契会出现诅咒，这诅咒平时没有危害，只是……”元朽触碰着身上得诅咒，刚才得痛苦似乎减轻了。
“在虚弱的时候，浊气会比别的契神更容易进入体内而已。不过契神就算受浊息影响，还有神主在，这样就不会有问题。”
我也想缓解元朽的痛楚，可当我要碰到他时，他却躲开了，翅膀跟着颤抖了一下。
“主人，你不需要触碰这丑陋的污秽。”
这一刻我能感觉到，元朽在我与他之间架起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我们之间有什么已经变了。
“元朽，你是我的契神，就算是诅咒，也是你我共同的诅咒。”
我语气坚定，我很想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和他在一起。
“元朽是神的名字，从此以后，叫我乌祈吧。”
乌祈成为了我的第一位契神，那一天他笑着看向我，就像那场大雪，要掩埋这一切。
那场雪一直在我心里，下了很久也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