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节放假这是今天的共识。
繁忙的码头,嘈杂的公会沉寂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集市的人海。此起彼伏,人声鼎沸。
与外头不同,居民巷里每一户摆好了牌位与祭品,祭奠着先人,有些人家将门槛、土地上上香祭祀着所信仰的神明。这些对于我有些遥远的事物,我却移不开目光。
“哦对了,还得买菜!”
念头将我的意识唤回,身体便行动起来。今天买点肉去煲点雪梨汤吧,对咳嗽好。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菜市场都是最具有人气的地方。
“老板,斩瘦肉切薄点煲汤用。”
“好嘞!”
肉摊的老板正在切肉,在百无聊赖中,我四处张望,注意到了一个角落里的小摊。那娇小的身形好像有些眼熟。
小摊的生意好像不怎么样,正好老板还在切肉,就顺带着看看吧,奇怪的是小摊上没有什么商品。
“老板,你这摊子卖什么的?”
摊主听声抬起头,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我,我说怎么眼熟,原来是影行!
“这位客人,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我全都可以告诉你呦。”
“那我想知道,你的生意怎么样?”
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了点坏主意。
对方愣了愣,眨了眨眼睛还没回过神来。过了三息后,才用着急促的声音辩解,还挺不经逗。
“生意可好了!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消息!”
看着眼前神情自豪的少女,说实话,真的会有人来找一个小姑娘买消息吗。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有人买,买家会信里面多少内容,又或是只当是市井闲谈。
“喂,你是不是不信啊,我可是女神啊!”
这反应的倒是挺快,对于这位“女神”,自然是难以让人信服,谁会觉得一个小姑娘说话可信呢?
“好那么女神大人,那你吃早餐了吗?”
“当然,我……”
咕噜噜的巨响从影行的身体中发出,这哪里像是吃过早餐的样子,说是几天没吃饭都可以。
“至少,我这几天还算过得下去。”
看到我沉默的样子,影行倒是害羞了。面上挂起了两团绯红,还是给小姑娘留点脸吧。
“靓仔,你的肉切好了。”
“谢谢啊,老板。”
我接过肉,正愁该怎么转移话题呢,气氛尴尬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嗯?”
感受到一股直白的视线,目标并不是我,而是手中的瘦肉。
看来是饿得不轻,嘴上再怎么硬,身体都会老实的回应。
“要不你来我家一趟,我请你一餐饭怎么样?”
看着肉的眼光都直了啊,再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请小姑娘一餐饭也没什么吧……
“当真!你不介意?”
“当真。”
都不质疑一下的吗?就不怕有什么问题吗?看着双眼发亮的影行,我倒是有点无奈——她会不会太轻易相信别人了?
“喂喂,你不会是觉得我太容易上当受骗了吧?”
我应该没有说出来啊?难道是表情没有控制好吗?
看着她了然于胸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惊讶。有些手足无措的我,将意识拉回到吃饭的话题上。
“那你来我家吃饭,来吃的话我就多舀一勺米。”
影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吃!”
……
自己吃得很开心,林恩的手艺是真的很不错,当自己从饭菜中回过神来时,才想起那位在自己面前呢。
看着眼前笑眯眯的美人,却一点欣赏之心都没有,反倒是无限的紧张。
“恩儿,先去洗碗吧,我要和你这位朋友聊聊”
“知道了姨母。”
林恩抱着碗碟出去了。
影行与姨母,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
明明笑得很和蔼,但对方可不是能掉以轻心的角色,影行咽了咽口水。
尽管现在脑海中流入的信息说明对方目前没有敌意,但真要有什么冲突,就凭自己这个几乎香火全无的神,注定把握不住主导权。
“小年纪就出来摆摊可是了不得啊,做什么营生啊?饿了挺久的吧?”
听起来都是温和的关心,但笑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像知道自己的身份一般。
不对,对方就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对方可是一直在盯着林恩的。又怎会不知道呢,但如果……还可以再争取一下呢?
“没什么的,就是做一些市井闲谈的买卖算不上正经行当,这几日生意不好,谢谢您的关心。”
对方没有情绪变化,也收集不到其他的信息。偷偷使用权能却什么信息都拿不到,视野里只有对方挂在脸上的微笑。
这该怎么糊弄过去?难道要直接坦白身份吗?坦白的话对方也能理解吧?影行在心中无力的呐喊着。
“这年头小女孩独自谋生不容易,精一点也好。希望你做为恩儿的朋友不要去问些有的没的事情,也尽量不要提。对了,女孩的头发怎么能和个鸡窝一样。过来,我帮你梳梳头发。”
完败,对方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完全把控着全场。身为神明的自己完全没有成功的反击,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来做了。
“别那么垂头丧气的,神姑娘。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哦,还有关于我‘看’的事情要保密哦。”
什么啊,这还有什么谈的必要吗?这只是单纯逗我玩而已吧,影行心里简直欲哭无泪。
身后传来带着胜利般的轻笑声,夹杂着被压住的咳嗽。
“果然代价还在扩大啊,老英雄。”
当林恩打理完碗碟回到客桌时,只见影行正乖巧的坐在椅子上被姨母打理着头发。
“看来很快就熟悉了啊。”
一场午餐的时间加上梳头不过半个时辰,影行顶着刚刚梳起的辫子,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那个林恩啊,感谢你的招待呀。作为回报,我建议你今晚的庆典还是不要参加的好,那阿姨我先走了哈。”
完全没有看过来啊,是有什么急事吗?这么着急走?不对呀,她那个摊子能有什么急事啊?
但是不要参加今天的庆典为好是什么意思?这个先不管了,这么着急走,好像显得我们有点招待不周?
“要不再待一会再走?”
“不……不用了,已经很打扰了,下次再见。”
一刻也不想多待呢,我家有那么恐怖吗?我要不要再劝劝?
“不打扰,以后想来就来。女孩家家的,说话要注意点哦,那么下次见。”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姨母怎么就顺着她意来呢,而且总感觉话里有话。
影行听到如获大赦一般,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这位喜欢自称神明的姑娘现在就像一只炸毛的白猫,只留下一句飘渺的声音。
“谢谢你的这餐饭,阿姨也很会‘照顾’人。”
不一会她的身形就消失在了街角。
等会……我没和影行提过我的名字吧?应该是姨母告诉她的吧。
影行回到了自己那熟悉的小摊,吐出了一口长气。如在深海中上浮释放的废气一般。摸了摸整齐的辫子,有些后怕的想。
“我下一次再也不要和那个女人单独待一块了!老英雄都好可怕啊,明明好容易有人选的说。”
“晚上!晚上再看看!”
……
随着天灯的升起,庆典开场了。张灯结彩,无数的天灯飘往天空,摊贩热情的叫喊,不同的国家风情。
最让人期待的自然是舞麒麟。金钹、皮鼓、铜锣**,麒麟狮尾摆动。打滚、舐脚、洗须,乐趣非凡。
只有这种官方庆典的时候才能免费看到啊,过年的时候表演队会到各街上表演一小段,哪家想看下去就出钱招呼到院里看上出戏,邻居就在边上望着蹭着主人家的戏。
看着灵活活泼的麒麟,观众无不拍手叫好。乐器声逐渐加快,到达了最高潮。在观众的叫喊声中完成了最后的谢幕。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什么时候有钱能请一队来就好了……
“喜欢看吗?这么入迷在想些什么恩儿。”
估计是姨母看我不出声,才开口问的——我一想到钱的事就像着了魔一样,连她问话都没听见。
“喜欢,但也就这种日子能看一看。”
“人多热闹,看着才有意思,偶尔看一下就好了。不要想太多。”
话说的没错,放假过节的话就该好好放松,不要去想那些钱啊那些东西了。
“呦靓仔,看你这双手是探索者吧。今天过节全部装备打折,质量铁定比那矮人强。”
“说什么!你这混蛋!小哥别听他的,我们矮人都是天生的工匠,看看我的装备。这工艺一等一的好!”
这样推销商品的吗?不过话是这么说,这两人的关系其实不差吧。姨母那边好像更夸张。
“夫人生得好生靓丽,身段又是这般丰腴。搭上这链子做点金镯如何?更衬你这谪仙般的美人。”
“这是西域诸国来的秘药,最适合您如雪的肌肤。我们那位精灵店长敢打包票!”
姨母还真是容易招揽推销啊,说起来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姨母用过这种东西呢。她倒是淡定得很,只是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姨母,等会官府的特别庆祝看吗,还是先回去?”
“看吧,难得官府有些动作。你也想去看看不是吗?”
才没有想去看,先不说挤不挤得进去,而且人多眼杂的有些许不妥。但姨母都说了就去看吧。
话说回来,官府拿妖兽来庆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
这个亮如白昼、守卫森严的院子。
数个大型照明光石灯照亮着每一个角落,不时有府兵从过道中走过。两旁放着被关押着的中低等妖兽,按理来说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妖兽不断地撞击牢笼,涎液滴落在地,散发着恶臭,甚至带着腐蚀性。妖兽发出低沉的嘶吼与咆哮,守卫们握着武器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位于城市正中心的枢纽建筑中,庆典下方的密室。妖兽们的等候区。
距离庆典的开始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届时这些妖兽就会展示在民众眼前,但说到底都是有危险的野兽。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出什么岔子。
随着一阵脚步声,一批身影从台阶出现。这是一批探索者,为首的正是张现正。
环顾四周,张现正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慨。
“也不知道府里怎么想的,这些妖兽可不是阿猫阿狗可以随便关着的!”
“谁知道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呢?我们这不是来当售后了吗?”
一名探索者摊了摊手调侃着。在场的探索者都是接手知府通过公会派发任务的人员,现在负责协助官府看管这些妖兽。
这些探索者们只需要看住自己抓回来的就行,为了安全,抓的都是些低级妖兽。
张现正沿着过道往前走,路过一扇紧闭的铁门时,目光便被勾了过去。
“那扇门后面是干什么的?听里面的动静也是妖兽吧?”
“那个我们也不清楚,张先生。我们这些府兵是被安排在这,那里面都是知府的家丁看管的。”
“这么能藏?要家丁来看,是信不过我……”
一声闷响打断了张现正与府兵伍长的谈话,尘土飞扬间,巨大的黑影撞开烟尘,落地时却悄无声息。所有人抽出了武器,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扑通,一具尸体飞到了众人面前,巨大的撕裂伤让人触目惊心。烟尘散去,它露出了真容。
那头妖兽长满了纯白的体毛,四肢粗壮,身躯如弹簧般弯曲。
它开裂至耳根的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利齿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紧接着,一声呜咽从它喉间滚出——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看清眼前的妖兽,张现正脸色骤变。
“笑面猫!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声撕裂空气的咆哮,震得牢笼中的妖兽也跟着躁动起来。
……
“人可真多啊。”
“上面难得搞这种活动,大家想凑个热闹也正常。”
顺着人流的方向,我们缓慢向着中心移动。现在四周都是涌向城中心的人群,太拥挤了,得换条路。
“要不要换条路走?姨母不喜欢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吧?”
“依你。”
好吧,其实是我自己不喜欢这种有踩踏隐患的地方。至于规划路线,不过是姨母随我安排罢了。
“哇!疼!”
撞到人了——不如说是对方撞了过来。在大部分人都去看庆典的情况下,逆着人流走的才是异类。
低头看去,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映入眼帘——是影行。她头上还顶着今日刚梳好的辫子。
“怎么又是你?”
这也太凑巧了吧,一天见两次。
“先别管那些了!这个庆典出事了!快走!”
她的神情好慌张。庆典出事了?不是还没有开始吗?怎么就出事了?
姨母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人群深处。
“恩儿,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有吗?”
静下来,仔细一听,好像确实有些不同的声音。
“尖叫——”
当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时,原本隐约的声音通过人潮的放大,变为了庞大的声浪。
“妖、妖兽怎么会在城区啊!”
随着喊声响起,人潮向后翻涌,彻底变成了危险的暗流。
然后,我看见了。
在人群尽头的巨大身影。
在人群的尖叫声中,拥有雪白毛发的猫型妖兽,正在无声地“笑”着。
……
“跑!”
这是我心里的第一个念头,自己和姨母的安全才是首位。影行的话,她有提醒算在一起吧。
一手拉住姨母,一边夹着影行向着小巷冲去,比起更容易成为目标的大路人群,小巷更加稳妥。
但愿府兵能尽早处理吧。
……
怪物正处于兴奋状态。
它只是看着四散奔逃的人群,千篇一律没有意思。在屋檐上的它找寻着可以逗弄的猎物。
它没有被野性支配去盲目杀戮,而是在挑选。它在找特殊的猎物。目光扫过四周,尽管被重重包围,它并不在意。
那些麻烦的东西又围了上来,从地下钻出,死死叮咬着它,令它厌烦至极。
它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慵懒地挥出一爪,紧接着妖尾如钢鞭般抽下。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个全副武装的家伙就被巨大的力道掀飞出去,连带着撞翻了巷子里的小摊。
它的目光穿过尘土,落在那个位置——一个白色的小身影停在那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个了,它找到了想要的猎物。
它高高地跃起,要去找猎物玩。
……
“疼死了,这混蛋知府在干什么!”
“张、张先生,妖兽怎么会跑出来?”
面对突然砸在眼前的人,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下一秒,恐惧还没来得及蔓延,一个念头就先冒了出来——笑面猫这种妖兽,怎么会出现在城区?
“哇啊啊……快跑啊!”
还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四周就响起了人群四散奔逃的声音。
人潮将我裹挟,等我回过神时,已经找不到姨母的身影了。笑面猫到了。
弓起白色的身躯,似笑非笑的面容正对着这边。不是冲我来的——那股寒意,是朝着影行的。
“别发愣了,跟我来!”
张大哥的声音将我从思考中拉回,我迈开了双脚。
……
“大、大人,大事不好!妖兽跑出来了!”
府衙内堂,一名差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打破了原本的沉寂。
庆典显然是办不下去了,在座几位主事官员的脸色都阴沉得紧。
“我知道了。府兵全部派出去维持秩序,另外……去找南方军求援。”
知府揉着眉心,声音疲惫。
“知府大人三思!若惊动南方军,咱们府里那为数不多的威信恐怕就……”
一位幕僚急声劝阻,却被知府狠狠瞪了一眼,只得将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候还谈什么威信!群众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快去!”
下人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厅内重归死寂,只有知府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越来越快,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他本是想抓只笑面猫来给庆典助兴,顺便展示一下府院的掌控力,谁能想到竟然弄巧成拙,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
跑了不知道多远,肺部感觉在灼烧。
这个方向是南城的练习场,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人。张大哥这是故意往这带。
“往左边靠!”
夹在手臂里的影行大喊了一声,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但从前几天遇到她以来,她还没有说错过。直觉也好,赌的也好,现在都在逃命也不太可能坑我。
当身体刚向左边偏移,刚刚的位置已经留下了一道爪痕。
后面的路途,就这么在影行的左右声中躲闪着笑面猫的攻击。与我的苦苦支撑不同,那妖兽看起来像是在玩弄我们。
“这边!”
张大哥突然停下脚步,我转头一看是练习场到了。他不会是想在这里解决掉笑面猫吧。
“在这里拖一会,等到其他探索者或府兵来,如果可以我们俩尽量拿下它。”
果然啊,不过也没办法了。只能抽出贴身的短刀,摆好架势。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用我那把横刀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妖兽只是慢慢地调整着位置。
动了,好快!
妖兽对于我和张大哥没有兴趣,直扑向一旁的影行,来不及跟上它的速度,利爪已然落下。
“别傻站着,跑出去!”
利爪撞到刀身发出了尖锐的嗡鸣声,当我还在奔跑时,张大哥已经飞到两者中间挡下了这次攻击。
可惜影行已经腿软了跑不起来,我只能先将她带到一个角落里,然后去帮张大哥。
帮?怎么帮?
我连跟上张大哥都费劲。昨天还想着配合他,现在看来完全是高估了自己。
加把劲,再加把劲,至少要跟上节奏!拼命地想干掉眼前的对手,却又感觉犹如天堑,那妖兽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
奇怪?我不应该逃跑的吗?为什么要缠斗?
事到如今再想也没用了。
过去多久了?不知道,几次进攻连毛都摸不到,张大哥也只有砍出了几个不深的口子。
它似乎对我们这种躲闪感到厌烦了,好几次试图越过防线去抓影行。
“呼,噜噜噜。”
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吼声,笑面猫就凭空消失在了我们的面前。
“去哪了?”
“不知道,那畜牲发动了它的能力消失了。把那小姑娘带到中间,这样我们还护得住。”
按照张大哥的安排,我将影行带了出来。现在她就夹在我们两人中间,但我们对于接下来的攻击没有任何头绪。
“趴下!”
影行猛地大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赶紧趴下。
一阵破风声掠过,笑面猫短暂的现身后又消失了。
躲闪,招架,体力快速地消耗。最终一次躲闪不及,一记扫尾将我们打飞出去,张大哥承受了主要的力道倒在一旁,难以起身。
只有我了。
冷静,冷静,集中精神。
远处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叫喊声,可能是援手要到了。再坚持一会就好。
但该怎么坚持啊?
是那种被注视的寒意从右边传来。
果然!攻击来自于右侧,很好招架住了。接下来要注意视线的方向就好,想法很好,但身体传来了抗议已经使不上力了。只能看着对方一爪子拍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新现身的笑面猫靠近,我最开始为什么不跑啊!
“来了!”
影行突然提高音调,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笑面猫也突然后退去,弓着身子发出警告的低吼。
顺着它视线的方向看去,那确实是稳……不!不对,她不应该来的,她的身体可——!
“你玩得很尽兴吗?不能再让你胡闹了呢。”
熟悉的兰草色身影每向前一步,笑面猫就向后退一步。
哪里有体弱妇人的样子,我都快忘了姨母之前有多么强悍。
最终笑面猫退无可退,发起了攻击。高高跃起。
只是一瞬间。
笑面猫的身体就定格在了半空,维持着扑击姿态的身体,由内到外长满了冰锥。已经没有了原本的猛风,变为了完美的艺术品。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
当我从地上爬起,张大哥也缓了回来,张大哥看向姨母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嗯,没有什么大碍,挫伤了一些筋骨。”
在一阵检查后,姨母好像松了一口气,随后反倒是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咳嗽。
尽管她很快收回了手绢,但那上面的一丝殷红,还是在我的眼中放大。
我还是太没用了,在浅层和中层轻松久了没点长进。
“姨母,你的身体……”
“这些不重要,这次和高级妖**手感觉怎么样?”
真的没关系吗,不过不想提的话,我也不会去提,再去买些养身的药吧。
“与以前交过手的妖兽感觉难多了,不过我好像可以感觉到注视自己的视线了,感觉……很奇特。”
她听后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她就是要这种效果啊,不然……”
“这是好事,感知更好了,那位就是你上次的队友吧?”
影行好像想说什么,但一见姨母的笑容又不说了。对于她的提问我点点头,诶她怎么知道是张大哥?
“我家林恩就受你照顾了,以后还请你多关照。”
“当然没问题,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别人都叫我林家大嫂,叫林姨就好。”
“林姨身手了得啊,刚才实在是太险了。多谢出手相助,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还是这么自来熟啊张大哥。
“那我就带着这个‘艺术品’先等来处理的人了,林恩老弟过来一下。”
当我走了过去,张大哥递过来一颗犬牙,已经有我手掌那么大了。
“这是……”
“这是笑面猫的犬牙,稀有材料,能卖不少钱。拿去换把好武器,下次别这么狼狈。”
“谢谢……”
“谢啥啊?你又不是没出力本就该有你的份,原本还想我们俩就解决它的,果然我还是不行啊,只能充当障碍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您都是我们城里的高等探索者之一了。其他人不完蛋了?”
“和别的高手能人比差多了,我这次还真是丢人啊,能被只高自己两层的妖兽搞成这样。说起来,你有长辈指导,早晚比我强。”
原来是想要感慨啊,不过今晚也算结束了。
……
“彭副将,琅将军那怎么个说法。”
“赵知府,该赔偿的赔偿,该安置的安置,将军没有追究的意思。但这封信将军让我转交给您。”
“好、好。”
知府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次没有搞出太大的伤亡,死的也是自家的家丁,只要不闹到上面去,一切好说。
知府将信纸翻到背面,确认再无其他内容,嘴角微微一扬。信上的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的意思,他怎么会听不懂。
“部队要进城换防?”
“是,明日会有一支兵马入城换防。”
“明白了。”
知府心下了然——军队入城,怕是冲着秘境中层来的。公会那边的情报图,想必已经够用了。
知府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剩下的事,自有该管的人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