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身
扬起大量的泥土
“最后一个!”
身形交错之间,寒光一闪。
妖兽身首分离,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最后的一只鹿骨犬,失去了头颅的残躯正不断地抽搐着。
虽然有个犬字却一点狗的样子都没有,外露的森森白骨被一层紧绷的黑色皮膜包裹着,掉落物着实不多。
“这几只加起来能不能有一千利拉啊,唉,好在还有委托的赏金。”
不再多想,现在只需要撤回入口就行,我压低身形,警惕着视野死角,一路疾行。
出了秘境,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变得沉闷湿润。这种天气总是让人提不起干劲,海雾笼罩中,公会大楼若隐若现。
……
“共计775利拉,还有清理委托的一千利拉。”
只能说不出所料吗?这点钱勉强够补贴家用,别说买那些死贵的高级草药了,连能不能过个好节都是问题。这可是节前最后的冲刺期啊。
“最好能在过节前找到一份不错的委托。”
目光注视着因为潮湿泛黄卷边的委托板,在仅剩的几个委托中,那个报酬高达一万的“中层未知区域侦查”任务显得尤为刺眼。
以自己的能力来讲是没问题,说不定还能拿到些值钱的掉落物。那里都很完美,问题是这是个组队任务,至少要两人。
“要找一个临时队友吗……但报酬方面又可能会有纠纷……”
嘴里喃喃着,委托板上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眼前不断扭曲、放大——“一万”、“组队”、“一万”、“组队”……
“柜员小姐好啊,还有什么委托吗?”
“公会过节也会放假哟,不介意的话可以去看看委托板,张先生。”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从无意识的思考中回过神来,打算看看其他委托。
“呜哇!”
我发出一声惊呼,猛地一回头,一张脸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尖上。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正静静地盯着我看,连呼吸声都没有。讲真,这突然冒出来的眼神是真的很吓人。
“吓到你了?抱歉我看你这么专注就没发声,你想接那个委托?看的这么专注。”
“是的张先生,可惜这是个组队任务。”还真是有话直说啊。
“不考虑组个临时队友?”
“啊哈哈……目前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
临时组队向来是纠纷的重灾区。不仅要担心被坑掉报酬,一旦配合生疏起争执,只会拖慢效率甚至送命。况且,这个点还在晃悠的,要么是被队伍踢出来的菜鸟,要么是没人敢要的刺头。加上我的年龄可能处理不好人际关系。
“我当你的临时队友如何?正好我也想接个委托,报酬五五分账,掉落物按需分配,怎么样?”
“可以吗?”
我愣了一下,大脑瞬间飞速运转。五五分账?这条件简直没得挑!有张现正这位“英杰”兜底,中层的风险大为降低,加上那些值钱的掉落物……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虽然存在临时变卦的风险,但总体来说,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成交!那就请多指教了,张先生。”
“请多指教,不用叫我先生,我们现在是队友,林老弟。”
……
含水的红壤响起了清脆的响声。
浓厚的海雾笼罩在常绿林中,与入口的部分不同,中层的雾气都仿佛要凝聚为了实体。
在这种雾气之中,警惕周围的动静是保障安全的首要措施。尽管我对中层并不陌生,却依然保持着对秘境的敬畏之心。
“前面就是安全区域了,先休息确认侦查的目标吧。”
“哦,好的。”有英杰在场效率还是高上了不少。
使用火石将火升起的那一刻,周遭沉闷的水汽减少了不少。一丝暖意传导至衣服中,烘干了湿润的护具
“很能干嘛,林老弟这一路上来还挺顺利的,没少来这里了吧。”
张大哥摆弄着火堆,火堆噼啪作响。
“是的,中层的委托和掉落物更丰富,还有一些中高级草药。这也是我这种探索者追求的吧。”
如果不是为了这些,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就是我们探索者的生存法则吧。
“这确实是每一个探索者的追求之一,但你是为了什么,这很重要。”
张先生显然并不意外,他捣鼓着一会去未知区域要用的晶石。头也没抬,但声音却很坚定。
确实,如果要追根溯源的话,那就是为了家中那位放不下的人。
“张先生,我有一些事想问你。你抓捕妖兽送到知府那里,是为什么?”
不知道怎么接上对方的问题,也不想透露其它信息,我想到了昨天的见闻,以此转移话题。
“那些啊,说实话我也不想去接的。”张先生拨弄了一下火堆,“但知府大人都把委托挂到公会了,我也没法不去完成。至于他为什么抓? 可能是想搞些政绩出来吧。”
回答得倒也轻描淡写,仿佛不是什么大事。推测得倒也合理,毕竟这任知府执政这些年来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
“这样子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负责完成任务,妖兽有府兵看管估计也出不了岔子吧。去掉头衔我也是个讨生活的。”
这么说的会不会有些不太负责任啊,但我和他也半斤八两就是了,倒也没有资格说对方的不是。没了“英杰”的头衔大家都一样是人。
但说实在的总是感觉对方没有把真话全说出来,这种半真半假的让人难以分辨
张先生也捣鼓好了自己的记录晶,正准备继续前进。既然他不肯说真话,那就换个话题试试深浅。我想到了前天他所说的预言,又想到昨天自称神明的丫头,一个荒谬的问题脱口而出。
“张先生,你们家族有流传的预言。那你觉得会有神的存在吗?”
张先生刚站起身,将火堆熄灭,却又猛地坐了下来,手拍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果然,这问题还是太过荒谬了吗?这世界上哪有神明啊,神不过是人的精神产物。
“我不知道,我不否定,也不肯定。”
“诶?”
对方的回答模棱两可,这种既不反驳也不认同的态度,反而让话题没法继续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沉默中水汽更加浓厚了。
“休息够了吧?我们早点出发,早点回去吧。”
“嗯好。”
话题到此终止,在记录晶石启动的幽幽蓝光下,踏上了任务的道路
火堆熄灭后冒出的青烟正在逐渐变得模糊
……
非人的声响彻在天空。
沉厚的雾气遍布着视野,未知的事物在视线之外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未知的嘶吼声也越来越沉重。
泥土飞溅,风的呼声环绕在林恩等人的耳畔。
秘境中层丙区域。
林恩两人到达了未探明区域的路口,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未知。
与中层环境类似的未知区域,依靠着茂密的阔叶林与泥泞的红壤迷惑着探索者们的步伐。一望无际、长相类似的参天大树与厚重如墙的水雾,让人难以分辨方向。
按照任务指南的引导,林恩两人在沉雾中快速地穿行。浓雾中不断跃出的妖兽——百目鸟与蛇毒狼从视野的盲区发动奇袭,浅层的低级妖兽也不在少数。林恩与张现正的步伐没停,两人的经验为任务带来了更高的速度,互相补充着对方的盲区。
但秘境依然不会放过两人,妖兽的数量从未减少。
两人加快了步伐,想尽快脱离追击。随着距离的变化,妖兽的叫喊声减小了。
但这并不代表着会给两人喘息的机会——新的对手到了。
“嘶喔喔——”
“呜、哼哼——”
两只赤甲地龙迈着沉重的步伐,撞开了雾墙。这两只庞然大物,正用利爪刺向林恩两人。
“不能硬接!”
面对巨力的利爪,林恩心里暗叫不妙,借力躲过一击后,手臂仍被震得发麻。
这些布满赤色鳞甲的怪物,就像是巨型穿山甲。它们双脚站立着,巨大的体型为它们的利爪带来了惊人的力道。
秘境里不少妖兽会拾取人类的武器,但眼前的地龙不需要——厚重的赤鳞与削铁如泥的利爪,就是它们最强的武器。
“嘶喔喔喔——”
不时有百目鸟从天空发动奇袭,林恩两人不得不分出精力应对。
地龙可不会放过两人。突刺、扫尾、舌枪,凭着庞大的身形,每一个动作的力量都不可小觑。地面已经多了几个窟窿与沟壑。
“要尽快解决掉那两只地龙!”
在这不妙的形势下,张现正放弃百目鸟,直奔地龙。
林恩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只是处理着俯冲而来的百目鸟。
张现正借着赤甲地龙刺击时的窗口期,将横刀刺入妖兽左臂内侧的无防护区域。火焰法术顺着刀刃注入鳞甲,发出一阵焦糊味。很好,麻烦少了一个。
另一只地龙的注意力被吸引,林恩立刻放弃手中的百目鸟,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我不会法术,那么……”
林恩借着树干一跃而起,直向地龙的双眼刺去。扑哧一声,眼珠撕裂,猩红的冷血飞溅。
“呜、吼吼吼——”
失去视力的地龙咆哮着胡乱攻击着,肆意地扫飞周围的低级妖兽。它胡乱挥动的尾巴一击扫飞大量妖兽,一只百目鸟发出一声尖啸后,便被地龙的长舌击飞。
林恩两人见机,快速掠过。
直到抵达了目的地中心,两人才暂时歇息。时间还在规划之内。
“身手比你同阶层的人强不少,谁教的?”
“……”
“你刚刚反应很快嘛,是刻意在配合的吧?你很适合当队友呢。”
张现正收起了长刀,提着记录晶石发表着感慨,林恩已经举起晶石记录着信息。
“这样的水平,不少队伍会要你吧。教你的师父估计也不简单。”
“张大哥过誉了,我就一讨生活的,还是先做任务吧。”
林恩不愿意提其他的事,只是不断地向里面走去,记录着未知区域的信息。
踏入这里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看着手中逐渐失去光芒的晶石,林恩明白任务完成,可以回去交差了。当他想提醒张现正时,却看到了一些身影。
“喂,几个伙计,怎么一声不吭的!”
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林恩抽出横刀,缓缓地靠近。张现正也注意到了,靠了过来。两人略微走近,终于看清了——这不过是几具早已干瘪的遗体罢了。
死因是什么已经不好确认了。
“都是跑到这未知区域没能回去的,运气不佳啊。”
“任务完成了,我们就早点回去吧。”
看着这些遗体,张现正没有什么波动,这在秘境之中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林恩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在他们的遗体上面翻找着什么。
“喂喂,你不会……”
张现正看着林恩的动作,不禁眉间上挑,收起武器,用些许不满的口吻道。
林恩找到了他要的东西——那是这几个陌生人的身份牌。张现正这才明白了林恩在干什么。
林恩留下了一枚标记石,便站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牵’点有用的东西呢。”
“我们带不走他们的遗体,至少把证明身份的东西带走。”
看着出神的林恩,张现正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林恩该回去了。
“再不走就要重置了。”
“嗯。”
倚靠树林的身影逐渐缩小,只有标记石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
“两位,这次委托的奖励共计一万利拉,已为您换算成了一百枚金币。”
雨已经停了。公会柜员小姐将赏金推了过来,鼓鼓囊囊的钱袋确实让人移不开眼。但是……
“您好,我手头上有三个探索者的身份牌,请公会通知家属。”
柜员小姐只是笑笑将我摊放在桌上的身份牌收走,那接下来便交给公会吧。
该分赏金了,将沉重的袋子放在桌子中间,接下来就是讨价还价的环节了。这100枚金币的去向。
“按照之前说好的,这一半归你。”
“诶!”
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还以为会临时变卦来着。毕竟对方实力更强、名声更大,而且出力也更多。
“没什么,这不是说好了吗,难道你觉得我会变卦?好伤心……”
“啊……没有,我就是想着张大哥出力更多,拿多一点也正常。”
完蛋了,小心思被看穿了。我在心里默默向张大哥道了个歉。
“好了,不逗你了,我就问一个问题就好了。你可以不管的,为什么还要回收身份牌。”
“没什么理由,单纯是让他们的家人有个答案。”
心里浮现出了姨母的身影。那些探索者可能也是顶梁柱,多少也得让他们家人有个交代。
张大哥抱臂点了点头,可能是听进去了吧。啊,嘴角上扬了一些呢。
“果然啊,你很适合做……队友呢。合作愉快,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张大哥笑笑,潇洒地转过身摆了摆手就离开了,完全不给我客套的机会啊。
算了,先回去吧。
……
“回来了,看起来你挺高兴。”
“是的,您看这次赚了不少,可以过个好节了!”
姨母放下手中的针线,目光越过桌上金灿灿的金币,落在了我的身上。
“都说了不用这么拼了,没事就好。”
姨母轻叹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
“姨母,我已经长大了!”
“好好,我听说你这次是一次组队任务。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方怎么样?以后有个照应也好,和我说说吧。”
“好!”
我将这次任务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姨母静静地听着,偶尔露出欣慰的笑容。但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仿佛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