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焊在钢板上,砸得人耳膜发颤。
"大家最近都做得不错。"
他先点了一名星界军上校的名——埃德温·马伦堡。军官昂起头,胸前的勋章碰在一起,叮当响。施报了数字:一万常规PDF新人,两百多星界军预备役,十颗阿斯塔特种子。上校的嘴角压不住了,下巴抬得能戳穿天空。施点了点头。"不愧是凡人精英。"
然后是机械教。施提到了"帝国修复者"——就是大家最近身边那些方方正正带腿的小机器人。他看着大贤者,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压住的笑意:"欧姆尼赛亚指引的成果,你们也看到了——什么活都能干。机械教教众这种干劲值得表扬。"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低语——怪不得工程进度这么快。大贤者的机械身躯嗡鸣声变了调,像过载的伺服电机,但谁都听得出那是高兴。其他神甫的电子眼闪烁着,投影出数据流,似乎表示认可。
然后施的话风转了。
"小细节决定大成败。"他看着瓦伦修斯和伊格纳修斯。"钢筋混凝土都要结合才能发挥作用。两支工程小队混编,也是有可行性的。既然要革新,要改变旧习,要阻止重蹈覆辙,那就该有所行动。"
两位团长对视一眼,没有犹豫。他们当场同意了,转身向各自的建筑小队传达了混编指令。
施看到了刺头。几个老兵,手指捏着工具柄,指节发白,不满的小动作,像电路里的杂波——不严重,但刺眼。
瓦伦修斯和伊格纳修斯也看到了,他们正要开口训斥,施抬手拦住了。
"听我说个笑话。"
他讲了那个M40的笑话。叛变的铁勇在宇宙游荡,撞上一艘帝拳的船,双方打得伤亡惨重。好不容易打退了,结果发现对方储藏罐里全是排泄物——原来那艘船是出来倒痰盂的。
"这就是'帝拳有一坨屎,铁勇也要抢过来尝尝咸淡'的由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年轻的战士笑了,不是大声笑,是憋不住的那种,嘴角抽动,赶紧压下去。铁勇和帝拳的年轻面孔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好笑。
施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自己都笑了。"他的声音冷了。"说明你们清楚自己行为的荒唐。技术争论、减少伤亡,这些理由表面上合理,但不是你们用来当挡箭牌的理由。可你们呢?"他扫视那几个刺头,"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有多大危害?你们老,呆得时间长,年轻的兄弟往往向你们看齐,把你们视作榜样。可你们呢?起到了正确榜样的作用吗?"
施冷笑着。"老反倒成了某些人的特权,让他觉得自己有了发扬桀骜不驯的资本——那才叫个性。可你们这些该死的个性,没有任何意义。不仅在害自己,还害了那些入世未深的兄弟,迟早还要腐蚀自己的军团。"
他的音量在递增。"小争执不处理,迟早引出更大的乱子。语言冲突,肢体冲突,再到信仰——"
刺头的脸色变了。惶恐爬上他们的脸。
"工地上的不信任,会不会转为战场上的不信任?对面那些披着和你们一样皮的怪物,只要稍微诱导一下——"施的声音像刀在磨,"你们是不是就要像一万年后那样,再次把刀砍向自己的表亲?!你们非要将军团再带入深渊,害死无辜的兄弟,彻底掐死人类的未来,才称心如意吗?!!"
那几个刺头的脑袋低了下去。低得仿佛能塞进肚子里。
施的语气突然平缓了。像风暴眼里的死寂。
"但现在一切才刚开始。我们仍然能把军团从毁灭深渊边上退回来。"他看着那些低着的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期待。"把头抬起来。"
他们抬起头。眼神里有激动,有泪水,有难过,更有希望。
施没有再说话。他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跪下去。
膝盖砸在大理石地板上。一声脆响。石板裂了。碎片割开了他的裤管和膝盖皮肤,鲜血流出来,渗进裂缝。
全场愣住了。然后惊呼炸开,有人冲上来要扶,施抬手挡开了。
"我以帝皇使者之名——不,以卑微的帝国中一个凡人的名义——向你们渴求。"他的脸上满是泪和鼻涕,声音嘶哑得像坏掉的扩音器。"不要失掉人性,不要忘记爱。若失了本质,那才叫丢了一切。帝皇之伟大,宛若神明,如今都困于王座受苦——为了我们。我这样的凡人,力量终究有限。我能做的,只是把你们统合起来。而真正为拯救人类出力的,是你们。"
他看着那些半神,那些神子。"我不希望你们再次自相残杀。放下一切不必要,以人类之姿,开创人类之未来。过去的龌龊,如果可以的话——"他拍了拍碎裂的地板,"就像我膝下的砖一样,让它彻底粉碎吧。"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出来:"我希望人类的未来,如同我流出的血一样鲜红,充满活力!如果你们认可我的话——让隔阂、偏见都见鬼去吧!未来属于人类!"
欢呼声炸响了会议室。不同颜色甲胄的人拥抱,流泪。钢铁勇士和帝国之拳的手握在一起。
但施听不见了。
说得太多,跪了太久。他的视线一黑,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