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看着数据板上的标题——"附近太空岩石带小行星的战略性开发"，马库斯开始解释。他的声音沉稳，像在宣读一份平平无奇的战术评估报告。
"使者大人，在我们冥府星系外围，有一些被称为'警戒堡'的小行星防御堡垒。它们原本是……"马库斯放大了投影。粗糙的岩石外壳，内部掏空，装了舰载武器和机库，甚至还有简易推进系统。"不能说跟随舰队长期远征，但在星系内往需要的地方集结防御还是可以的。能承担部分太空舰队工作，工期短，成本不高，耐打，修复也容易。"
施听着，手指不经意地敲着桌面。这个方案合理，小行星堡垒，丐版战斗月亮，可行。
马库斯继续："况且，大人，您不是捞了那么多舰船吗？铺上伪装布的方法还是不保险，不如我们开凿几个大型小行星藏舰点。等船修好后停进去，维护条件好，也不易被发现。"
施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他拿起笔——"可以批准。工程队你们准备得如何？什么？已经准备好了，动员速度还挺快。"
然后圣血天使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卡修斯站在窗边，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黄头盔士官低头看地板。马库斯略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施的眉毛挑了起来，他见过这个表情。上次大贤者兴冲冲跑来说"我造了个异端甲虫"时，也是这样的，犹豫，心虚，像在酝酿什么坑人的事。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施把笔放下了。
"说吧，不说我就不签了。"
马库斯叹了口气，然后坦白："工程队已经准备好了。但人员构成可能比您想象的复杂。"
"怎么说？"
"钢铁勇士和帝国之拳的人听到有这样的大工程，立刻组织了一帮人。条件没提，就加入了。"
施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到了"打灰队"，两个阿斯塔特战团为了一块砖头吵架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
"他们说，这可比在地面上建堡垒、建厕所有意思多了。"马库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况且铁勇和帝拳的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这种大工程，怎么能让对方独自包揽？他们也要参一脚。"
施闭上了眼。他感觉到了，那种被坑的感觉。又来了，不是帝皇给的，是阿斯塔特们给的。好不容易爬出一个坑，结果无缝衔接，又掉进坑里了。
"现在大部分人已经准备出发了。"马库斯补充道。"包括大贤者的一位徒弟和他的团队。他们带上了画好的图纸，登上了临时征用为工程船的一艘赎罪者级护卫舰。就等您一声令下，正式起航。"
施深吸一口气。他不是不信任他们的工程水平，这些阿斯塔特建堡垒是专业的。他是怕他们产生矛盾——在星球上打灰，他还能盯着。可他们跑出去打灰，在太空里，他管得就没那么及时了。
但阻止他们？不行。工程需要人，而且圣血天使的提议确实好。
施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看着巢都的钢铁天际线，然后他转过身。
"传令。让他们全部下来，不要这么急。我先组织所有人手开个大会，整顿一下作风问题。"
马库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点头。"是，大人。"
命令传得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各方代表又被塞回了会议室。
但今天的主角不是圣血天使，不是审判庭，不是国教，不是黑盾，更不是帝皇使者，而是两支阿斯塔特工程队。
帝国之拳的人站左边，钢铁勇士的人站右边。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像一条无形的战壕将双方人马分开。
他们刚被从赎罪者级护卫舰上薅下来。手上还攥着东西——巨大的液压扳手，工业焊枪，动力镐，比凡人用的大了不止一圈，在阿斯塔特手里却拎着正好。工具撂在地上，砸出闷响，钢板地面凹进去几个印子，似乎在表示不满。
他们不高兴，非常不高兴。图纸铺开了，焊枪预热了，结果被强制摁下来开会。现在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不满的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要不是你们，我们早就出发了。"
空气绷紧了，像绞盘上到了最后一道螺纹，两边的人在大眼瞪小眼。一个铁勇新兵捏紧了手里的液压扳手，指节发白。对面的一个帝拳老兵回瞪，手按在腰间的工地锤上——不是要拔，是习惯性动作。没人去动正经兵器，能当上阿斯塔特的都不是愣头青，还能知道点分寸。但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边缘，双方谁也看不惯谁。
然后门开了。
施走了进来。他没一个人来，他带着两个人——左边是连长瓦伦修斯·奥古斯托，帝国之拳分部临时团长，他的甲擦得很亮，哪怕刚从工地上的施工指挥部下来，肩甲上的白色拳头依然刺眼。右边是伊格纳修斯·锻炉之焰，钢铁勇士分部临时团长，是位战争铁匠。他的肩甲上烙着锻炉的纹章，脸上带着不知是常年高温作业留下的还是战场上留下的疤痕，像被焊花烫出来的纹路。
双方队员的眼神立刻移开了，很不情愿地，但终究是移开了。帝皇使者在场，自家老大也在场，至少面子要给。
施走到主位前。他没有立刻坐下，他看着这几十号阿斯塔特——不，加上其他派系的人，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来之前的路上，他和两位团长简单聊了几句。
"他们一直这样？"施问。
瓦伦修斯和伊格纳修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复杂的眼神，是那种"我们知道问题在哪但解决不了"的眼神。
"高层没问题。"瓦伦修斯说。"我和锻炉之焰可以坐下来喝下午茶，但底下……"
"帝皇在创造我们时，可能往基因里加了点竞争的东西。"伊格纳修斯的声音像两块钢板摩擦，但不妨碍他吐槽中透着的无奈。"铁勇和帝拳，天生的冤家。无论什么事，造攻城器械攻城也好，建设防御设施防守也罢，都要比对方好。"
施点了点头，他听过，也见过。在地面上建堡垒，建厕所，现在又变成太空打灰。同样的活，两边一定要分出高下。
"老兵和新兵都有摩擦。"瓦伦修斯补充。"口头上的，肢体上的，但烈度不大，小打小闹。但搞不好会影响日常关系，甚至战斗配合。"
施又点了点头。他没有责怪，他知道这两个团长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一边管工程进度、人员配给、日常杂物，一边管基因兄弟不互殴。自己没有理由去责怪他们。
他脑中构思了一个解决方法，粗糙的，但应该能用。就像帝国甲虫粗糙的外壳一样，是被直接焊上去的。
他清了清嗓子，作开口状。
会议室安静了，所有人看着他，等着他的金口玉言。
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