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上的裂痕
钢铁勇士与帝国之拳混编小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废墟深处。艾特跪在副官的身躯前，手指按压着绷带下的伤口，感受着指间传来的微弱脉搏，一言不发。远处的炮火声依然在持续，这座破碎的巢都仿佛永远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而在另一处战场，另一场仗，也在打响。
狼主克洛姆站在一座半塌的圣像馆穹顶下，看着眼前展开的战术投影，眉头紧锁。
“左翼推进太慢了。”他声音低沉，带着芬里斯特有的粗粝，像砂石在喉咙里滚动，“凡人部队还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我们清理掉侧翼的那几个火力点。”副官哈尔德指了指投影上一片闪烁的红色标记，“两座堡垒，三处地堡，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推进走廊。不拔掉它们，凡人军队上去就是送死。”
克洛姆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投影另一侧——那里标注着友军的位置，代表着赫尔海姆一方势力的蓝色光点正在缓慢而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他们的速度不算慢，但在这位狼主看来，终究还是太谨慎了些。
“赫尔海姆那边怎么说？”他问。
“他们同意我们的推进方案。”哈尔德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实际上……他们的指挥官说，如果需要协同，他们会配合我们的节奏。攻坚队已经在待命了。”
克洛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哈尔德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们”没有质疑他的指挥权，“他们”甚至主动表示愿意配合。这和几年前的情况完全不同。那时候，站在他对面的人，是那些被冠以“叛徒”之名的军团后裔。而现在，相似但不同的星际战士，他们正在和自己并肩作战。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手下的每一个狼崽子都接受了这个事实。
“队长——”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克洛姆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两个年轻的太空野狼正站在一截断裂的廊柱旁，他们对面是几个灰色装甲上涂着芬里斯部族纹章的战士，那两个年轻人则是在施一方势力控制下培养起来的太空野狼。
一个年轻的芬里斯血爪——没准是刚完成转化不过几十年，脸上的暴突纹还是新鲜的——正梗着脖子，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语气说道：“你们管这叫战术？蹲在这儿半天不动，等着敌人自己投降吗？”
对面的太空野狼战士，装甲上没有芬里斯的狼头徽记，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咆哮的狼首加闪电标记——那是施和最初跟他一起的太空野狼们商议后定下来的——一方太空野狼的徽记，据说来自M40时期一支重新集结的原铸战团。他闻言没有立刻发火，只是抬起下巴，用那带着淡淡嘲讽的眼神看着血爪：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高见？”
“突进去！”血爪一扬链锯剑，“他们火力虽然猛，但阵型松散。我们一个冲锋就能撕开他们的防线，后面守卫军跟上，一波推平！”
“啧啧。”对面的太空野狼发出了一声像是赞叹又像是嘲笑的感叹，“好主意，好主意。然后呢？对面堡垒里的重型爆弹和加农炮把你和其他狼崽子们打成筛子，你死在冲锋的路上，我们还得把你的碎肉捡起来塞进无畏里。你觉得你配不配躺进铁棺材？”
“你——”
“够了。”
克洛姆的声音不大，但那种芬里斯狼主特有的威压，让正准备爆发冲突的两拨人都闭上了嘴。他走过去，目光扫过双方——他的血爪们在看到他走近时缩了缩脖子，而那几个主角一方的太空野狼，虽然眼神依然带着不服，但也微微低下头，表示了最基本的尊重。
“打仗。”克洛姆一字一顿地说，“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吵嘴的。有话，打完再说。”
两边噤声，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但克洛姆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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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
果然，随着战线的推进，矛盾开始像伤口下的淤血一样，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起因其实很小。
赫尔海姆一方的太空野狼在完成一次穿插后，没有像传统芬里斯人那样乘胜追击，而是迅速收拢阵型，等待在后面攻击另一处敌方阵的白疤小队打完，上来会合后，才开始下一轮推进。这种打法在战术上没有错——那一片区域有数座尚未被侦察清楚的废墟，贸然突入，确实有被伏击的风险。
但这一幕落在那些来自芬里斯本部的狼崽子眼里，就成了“软弱”的代名词。
“看，”一个血爪——就是之前和赫尔海姆一方太空野狼吵嘴的那个——故意提高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真正的太空野狼，会等别人来帮忙吗？我们是狼，不是等肉吃的野狗。”
他说的声音不小，明显是想让人听见。
赫尔海姆一方的那几个太空野狼确实听见了。
一个留着长须的灰猎人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血爪。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打量了对方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说得好。那我来问你——你们前几天差点被哈尔的混沌猛禽一锅端的时候，是谁带着极限战士过来救你们的？”
血爪的脸色一僵。
“是我们。”灰猎人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语气依然平静，“当时你们被三倍于己的敌人咬住，打得只剩最后几个小队。我们穿过整个战场，从侧翼打穿了混沌猛禽的包围圈，把你们从地狱里拖了出来。那个时候，你怎么没夸一句‘太空野狼作风’？”
血爪张了张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灰猎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补了一句：“我们领头的狼卫说过，莽不等于没脑子。那边那火力点有多凶你自己也看到了，堡垒群，交叉掩护，连重型攻城炮都架了两门。你要是真有本事，你上啊。别光在这儿指手画脚。”
血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远处那片堡垒群——密集的防御工事层层叠叠，混沌方的重型火力正不断地向外倾泻，将整片推进走廊封锁得严严实实。别说一个血爪小队，就算一个连队冲上去，恐怕也撑不过一轮炮火覆盖。
他沉默了。
但沉默，不等于服气。
他转过身，低声嘀咕了一句：“那你们也不是芬里斯人。”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灰猎人的眼神沉了下来。
“不是芬里斯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你口中的‘不是芬里斯人’，在你们被混沌猛禽围困的时候，穿越整个战场来救了你们。你们口中‘真正的芬里斯人’，当时在哪里？”
血爪被噎得面红耳赤，反驳不了，但仍不肯低头：“那你们也算不上正统的太空野狼——”
“正统？”灰猎人冷笑一声，“我们这边的狼卫，比你的爷爷辈还老。比比约恩还沉睡了不知道多久，陪着狼王征战过大远征和荷鲁斯之乱的老狼卫就在我们那边。我们手上用的是大远征时代和M40时代的装备，基因种子管够，新兵源敞开训练。等我们训练出一支比你们还多的新血，找一颗冰雪星球改名叫芬里斯，到时候就算狼王亲自回来了，他都不一定分得清谁是正统——你跟我说正统？”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血爪的头上。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次，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的几个芬里斯本部狼崽子，也都沉默着，脸色难看，却无话可说。
灰猎人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说，只是转过身，丢下最后一句话：“好好打仗，别丢芬里斯的脸。这才是你们该做的事。”
说罢，他带着自己的战士们转身离去。
留下那几个芬里斯本部的血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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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狼主的伤口
“够了！”
克洛姆的声音，如同一记低沉的咆哮，在通讯频道中炸响。
他大步穿过废墟，身上的装甲还带着之前激战后残留的弹痕和裂口。他的脸色很难看——不仅仅是因为战斗的消耗，更是因为那种让人烦躁的、没完没了的内部摩擦。
他来到两拨人面前时，看到的是一副让他血压飙升的画面：他的血爪们一个个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而主角一方的太空野狼战士们，虽然表面上冷静，但眼中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你们……”克洛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能不能打完仗再吵？”
双方都沉默着，没有人接话。
但那种沉默，并不是服气的沉默。
克洛姆感到太阳穴一阵阵跳动，一股气血直冲头顶。他攥紧拳头，指节在装甲手套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你们都给我听着——”他开口说道，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怒意。
话还没说完，他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之前战斗中被一发爆弹碎片击中的伤口——虽然进行了紧急处理，但远没有完全愈合——在这股气血上涌的冲击下，猛地裂开了。克洛姆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伤口处渗出，顺着装甲内侧缓缓流下。
他咬紧牙关，没有让疼痛在脸上显现出来。但他的身体，已经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硬。
这个僵硬，只有零点几秒。
但对于一个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来说，这零点几秒，已经足够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废墟穹顶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落下。
混沌午夜领主。
他的动作如同暗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快如闪电。一对泛着紫色雷光的闪电爪，直刺克洛姆后颈装甲的缝隙——那里是动力背包和颈甲的交界处，是星际战士装甲最薄弱的部位之一。
这一击，精准、致命、毫无征兆。
“队长——”
“狼主——”
两边的狼崽们，几乎在同一瞬间反应过来。但他们的距离太远了，反应的时间太短了，想要冲上去拦截，已经来不及了。
克洛姆也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气。他想要转身，想要格挡——但伤口撕裂带来的瞬间僵直，让他慢了那么一刹那。
那一刹那，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然后——
一道银灰色的寒光，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呼啸着撕裂了空气。
那是一柄霜斧。
斧刃上凝结着永冻的冰霜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它在空中旋转着，带着某种不可阻挡的、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力量，精准地、毫无偏差地——
砸在了午夜领主的面门上。
“嘭——！”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彻整个废墟。
午夜领主的身体在空中戛然而止，然后如同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石头，直挺挺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段残破的墙壁上，砸出一个坑洞，然后滑落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他的头盔已经完全碎裂，面门整个凹陷了下去，紫色的闪电爪也彻底碎开，掉落在三步之外，闪着诡异的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克洛姆转过头，看着地上那具午夜领主的尸体，然后又顺着霜斧飞来的轨迹，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废墟高处的身影。
是之前那个老狼卫。
他的装甲老旧但保养精良，上面布满了数不清的伤痕——那些伤痕诉说着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战斗记忆。他的胡须已经花白，如同芬里斯的初雪，在硝烟中飘动着。他的眼神，如同被冰封了千年的湖面，平静、深邃，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缓缓地放下掷出霜斧的手臂，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种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划过每一个人的喉咙。
“你们——”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怒意，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让在场的每一个太空野狼——无论是芬里斯本部还是主角一方的——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都在干什么？”
老狼卫从废墟高处跳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走到克洛姆面前，看了一眼狼主胸口渗出的血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因为对芬里斯人来说，那并不要命。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些沉默的狼崽们。
“你们，”他一字一顿地说，“把本来没事的人——你们的狼主——都气伤了。就因为几个词，几句话，就差点让一个午夜领主的杂碎要了他的命。”
芬里斯本部的那几个血爪，脸色煞白，低下头不敢说话。
施一方的太空野狼们，也低下了头，脸上带着羞愧。
“什么芬里斯不芬里斯。”老狼卫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沙哑的苍老，如同风化的岩石，“什么正统不正统。你们是阿斯塔特，不是还在争夺部落领地的凡人。学什么不好，学凡人的地域歧视？”
他环视一周，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稍微缓和一些的语气继续说道：“狼崽子嘛，匪一点，没事。大家都是芬里斯出来的，我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几个之前闹得最凶的本部血爪：“战斗力弱一点，我也可以理解——毕竟科技失落了这么多年，装备跟不上，补给又经常断，能打到现在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然后，他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但是——”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刚才那段话，什么‘找颗星球改名叫芬里斯’，什么‘狼王回来都分不清’，我无法容忍。”
他看向主角一方的太空野狼们，那几个刚才还振振有词的战士，此刻也都低下了头，不敢多言。
老狼卫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克洛姆：“你，作为现狼主，回去一定要好好整顿一下。”
克洛姆正色道：“是，老狼卫。”
老狼卫微微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拉偏架。回去之后，我也整顿我那边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那是狼主的副官，哈尔德正因为这起起落落而愣在原地，直到狼卫喊他时才反应过来。
“你，”老狼卫用下巴指了指克洛姆，“带几个人，把狼主送到后方修整。他需要处理一下伤口。”
狼主副官看了一眼克洛姆，又看了一眼老狼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也许是想要争辩，也许是想要请求让狼主继续指挥这场战斗——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是。”
克洛姆也想要说什么。但当他看到老狼卫那双平静而威严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跟着自己的副官，向后方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些他的血爪们，正站在废墟中，沉默地看着老狼卫。老狼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目光扫过他们每个人，然后，缓缓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那个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训斥，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嘱托。
——你们知道该做什么。
血爪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之前和主角一方太空野狼吵得最凶的血爪，第一个迈开了脚步。他走到主角一方的那位灰猎人面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沉默地站到了他的侧翼。
其他的芬里斯本部狼崽子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加入了进来。
没有人再提“芬里斯正统”，没有人再争论谁的打法更像“太空野狼”。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起。
黄色的装甲，灰色的装甲，以及那些带着狼头、狼首、闪电等各种标记的装甲，在硝烟中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灰猎人看了看那个站在自己身边的血爪，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他说，“走吧。前面的仗，还没打完呢。”
血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一起转身，向着下一个战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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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狼卫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地上那具午夜领主的尸体，看着那把掉落在三步之外的闪电爪残骸。
他从地上捡起那把碎刃，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然后随手将它扔进了不远处燃烧着的废墟中。
“混沌的走狗。”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朝克洛姆离开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硝烟中显得有些苍老，但那种苍老中，却蕴含着一种历经千年沉淀下来的、不可动摇的力量。
远处，炮火声依然在继续。
而新的联盟，正在废墟中，一点一点地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