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声的网
深夜，赫尔海姆阵线中某个星球中的，某个巢都中的，帝国办事处的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通风管道偶尔发出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低喘。
三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兜帽的身影正贴着墙根移动。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谨慎，显然受过反侦察训练。但在他们进入这栋建筑之前，已经有人把这里的巡逻路线摸了个清清楚楚。今天是该区域行政职员的“轮休日”，按照施的新规，帝国职工工作十天放一天假，今晚，这里不出意外，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空荡荡的安全屋。
“快动手。”中间那人低声命令，手中的数据平板红光微闪，“只要找到这一周的人事排班表，或者哪怕是一点点关于‘资源调动’的记录，就能证明他们在私自转移物资给私人武装。”
三人迅速撬开了办公室并不算厚重的防盗门。没有触发警报，也没有惊动守卫。对于帝国特工而言，这种凡人级别的安保简直如同纸糊。他们熟练地翻找着文件柜，将散落的资料扫进黑色的信号屏蔽袋中。
一刻钟后。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被带走。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秘密档案，一切都在这表面上来看，很透明的系统中运行。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为首的男人擦去额头的冷汗，示意撤退。
然而，当他们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猛然攥住了心脏。那不是被锁链勒住的感觉，而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仿佛有什么比死神更古老、更冰冷的存在正站在阴影中注视着他们。
男人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窗口前，一个漆黑的巨大身影静静伫立。头盔上的红色骷髅眼灯散发着幽幽冷光。
那是午夜领主战团的战士。
还没等他们尖叫，大门外也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回响，伴随着低沉的链锯引擎发动的尖啸声。
“退路被封死了。”最后一个人绝望地意识到。
他试图举枪，但那只覆盖着冰蓝色陶钢护甲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枪管上，轻松地将整把激光手枪捏成了一个废铁球。
紧接着，门外探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手中握着巨大的链锯斧，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吃东西留下的油渍——在黑暗中闪着光。
“放下武器。”太空野狼的声音粗犷如雷。
两名特工瞬间扔掉了武器，瘫软在地，连求饶都忘了。那个领头人颤抖着看向午夜领主，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宽恕，但还是看不到、也不可能看到对方头盔下的任何表情。
二、半小时前的晚餐
时间回溯到事发前的半小时。
同一座街区的另一头，两个高大的身影正一前一后，走在巡逻街道上。
其中一个身穿深蓝色涂装的动力甲，上面有着午夜领主的标志。他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杯，里面装着温热的雷卡咖啡(出发之前带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我想想……前几天我把那批临期的星界军口粮送给了那一家人。”午夜领主在心里盘算着，“如果他们(赫尔海姆阵线中其他的午夜领主)知道了是我送的，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根本教义？还是说会被同袍嘲笑？”
作为一位崇尚隐秘与威慑的军团战士，做这种善事本身就像是在阳光下打瞌睡，让他心里有些不自在。他担心这件事会通过一些渠道传回军团分部，引来其他弟兄的调侃。
“啧。”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咖啡，正准备独自消化这份烦恼。
突然，一只戴着厚重手甲的大手把他往旁边一拉。
“干嘛？”午夜领主不耐烦地瞪了一眼身边的伙伴。这是一个浑身披着灰蓝狼皮、身材更加魁梧的战士——隶属于赫尔海姆阵线、太空野狼麾下某个分遣队，或者说，一个人不来自芬里斯、也不在芬里斯成长、其他都很“芬里斯”的太空野狼。
“有情况。”太空野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鼻尖耸动着，仿佛在嗅着什么香气。
午夜领主顺着对方的手指望去。那里只是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吃铺，招牌上画着一块粗糙的肉排图片，写着“优质淀粉肉”。店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怎么了？”午夜领主警觉地把手搭在了腰间的战斗刀柄上，“他们有异常反应？”
“不是，没有的事。”太空野狼赶紧摆手阻止了他的防御姿态，“我的意思是，这家店的烤淀粉肉很有名！我们今天正好巡逻路过，要不进去尝尝？”
午夜领主冷着脸：“夜晚巡逻开小差，你就不怕我上报？这可是违反纪律。”
“嘿嘿，所以我才拉你‘下水’。”太空野狼嘿嘿一笑，眼神里透着狡黠和期待，“没事，就一会儿，不会出多大问题的。再说了，我请你。你闭嘴，总行了吧？”
午夜领主本想拒绝，但他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一瓶芬里斯狼酒的小铁壶，又看了看自己刚送完饭、肚子其实有点饿的现状，最终妥协了。毕竟，谁也不是机器。
两人推门而入。
小店不大，只有三十多平米。哪怕是半夜，店里的客人依然不少，多为附近下班的工人。看到两个高大的巨人挤进来，大部分人吓了一跳，以为老板夫妇犯了什么事，空气瞬间凝固。
可当这两个人找了张桌子面对面坐下后，顾客们才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来吃饭的。不过，帝皇的天使也对淀粉肉感兴趣吗？这可真是件稀奇事。
尽管不敢盯着看，生怕冒犯之嫌，但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约而同地飘向那张桌子。
中年老板娘壮着胆子走上来，声音发颤：“二位大人……要点什么？”
太空野狼开口如洪钟，点了两个超大份的淀粉肉套餐。
很快，套餐就上来了。以比其他人都快的速度端上桌，份量也暗中多加了不少，是原版超大份的 1.5 倍。
并没有其他人敢提意见，因为在那种环境下，施的军民互助战略虽然有效，但“帝皇天使”的光环依旧存在，任何人都对半神们怀有基本的敬畏之心。
太空野狼大口吃了起来，时不时从怀中掏出那把装满芬里斯狼酒的小铁壶，仰头灌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午夜领主叹了口气，面对面前凡人的粗劣食物，他带着几分嫌弃尝了一口。
原本预想中的难以下咽完全没有出现。相比于那些早已吃厌了的阿斯塔特制营养粥——除了能量高外，一无是处，这个淀粉肉带给他的味觉冲击简直是天翻地覆。
酥脆的外皮、浓郁的酱汁、甚至带点焦香的内里……等他回过神来，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
“没白来吧？”太空野狼打着饱嗝，笑着问，嘴边挂着残留的肉汁。
午夜领主抽了一张桌上的再生纸擦了擦嘴。那是巢都为节省资源，用废旧纺织物等为原料制成的劣质纸。
他装作淡定的样子：“还行，尚可，不难吃。”
太空野狼看到了他那副拧巴的样子，咧嘴一笑，从腰包里摸出一把淡蓝色的物资兑换券，重重拍在桌上。
“留作饭钱，买单！”
老板娘注意到后，受宠若惊，赶忙喊道：“大人，钱给多了，我……"
这时两人早已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她僵在原地，看着那把足够买五份超大份淀粉肉套餐的淡蓝色物资兑换券，不知所措。
这时，旁边一个正在吃夜宵的巢都法务部法警开口劝解：“收下吧，老板娘。这是帝皇天使的恩赐，没人敢抢你的，你就收下吧。”
老板娘喃喃道：“这就是仁慈的帝皇天使吗？”
法警回应道：“没错，正是因为有这样仁慈的帝皇天使拒敌于星区之外，我们才能有平静的生活。”
后来，这家小店因此奇遇，还爆火了一段时间。大家都想来尝一尝连半神都打好评的小吃是什么样的。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三、醉汉、蠢货和拧巴人，但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回到那天晚上。
这两个补给完肚子后的“半神”，也许是因为喝了点酒的原因，太空野狼不小心绕到了巡逻区域之外的地方——也就是刚才间谍潜入的那栋办公楼附近。
“酒囊饭袋！”午夜领主骂了他几句，指着远处办公室透出的手电筒微光，“这么简单的本职工作都失误了，简直在丢阿斯塔特的脸！”
太空野狼小声嘀咕：“我刚才请你吃饭时，你可一言未发呀。”
午夜领主气得要死，正想再说什么，发现不远处的帝国办事处的办公室里，有似乎是手电筒的光照出来。
“真敬业啊，休息日都在工作……"太空野狼补了一句。
“蠢货！”午夜领主回怼道，“加班用不着手电筒，又没停电，开灯不就行了。里面有异常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警惕瞬间压下了刚才的嬉闹。
“兵分两路。”午夜领主下令。
几秒后，夜幕下的街道便响起了猎物的哀鸣与铁链拖动的声音。倒霉的特工们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精准地堵在了小房间里。
四、泰拉的傲慢与施的雷霆
第二天清晨，一份详细的报告摆在了施的书桌上。
报告并不厚，内容也很简单：三名伪装成商人的帝国特务，在行政大楼实施窃密行为，被值夜巡逻的阿斯塔特当场抓获。细节包括：偷窃未遂、被制服的过程、以及那家深夜小吃店的证词（附上了老板娘手里拿着兑换券展示照片）。
施翻着纸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极限剑卫卡尔：“把这审了几天的外围小人物怎么来，就怎么送回去吧——送到我们势力范围外，让他们回去。”
卡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您的意思是……放虎归山？”
“不是放虎归山，是请狗主人喝茶。这种小人物小打小闹的程度，还用不着用‘虎’来形容。”
施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正在训练场的巨型泰坦缓缓起步。
“我们要给他们一个信息：泰拉现在的眼里全是权谋和猜忌，而不是信任。”施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这些人是故意来的。他们想找点证据，然后告诉枢机主教或高领主们说我们在‘私下囤积资源’或‘是潜在的巨大威胁’。可惜，他们没料到我们会用这种方式抓他们的底下人一个现行。”
“另外，写一份抗议函。”施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措辞强硬一点。就说：帝国公民在非战争状态下不应无故受到内部人员的监视与渗透。特别是我们作为帝国忠心耿耿的臣子，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对我们主权的不尊重。让高领主们好好想想，是谁在前面挡住了阿巴顿黑石要塞的进攻，又是谁在用面包养活帝国的平民。”
卡尔接过任务单，敬了一个礼：“属下明白。”
“让他们回去，告诉他们，下次如果想查，欢迎直接派审判庭的官员来走程序，来光明正大地查个痛快！但如果还想搞这种地下活动……"施顿了顿，“下次再抓到，就不只是遣返那么简单了。他们可能会因为混沌等不可抗因素，而变成面目全非的尸体，或者——连尸体都找不到……”
五、尾声
几名“商人”很快被释放到了边境缓冲区，身上带着施的亲笔信，以及一份关于帝国“内部审查条例”的复印件。
与此同时，一份措辞严厉的《关于帝国境内安全协作的公开质询书》通过外交渠道发往了泰拉。
而在赫尔海姆的街头，那家淀粉肉小店继续热闹着。老板娘把那些兑换券，其中的一张镶在了相框里，挂在餐厅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这就是仁慈的帝皇天使的‘恩赐’？”孩子们拉着大人的衣角问道。
“是的，”老板擦着盘子，看着窗外远处得街道上经过的本地pdf巡逻队，“正因为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守护了这片土地，所以我们才能安心地生活。”
巢都外，星球上空，星光璀璨。
但赫尔海姆阵线的中高层都知道，在这份宁静背后，泰拉的目光从未移开。
表面反和平或许是下一个风暴的开始，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先小赢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