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孤身远行
在赫尔海姆统一阵线高层议会，与泰拉高领主议会的阴影之下，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之前的间谍事件不过是试探性的小打小闹。真正的博弈，将是一场在明处与暗处双线交织的双重博弈与互相绞杀。
明面上的第一重压力，由帝国审判庭发起。
艾拉斯姆斯审判官站在那艘古老的驱魔人级大型巡洋舰舰桥中，手握着战舰王座冰冷的扶手。
这是跨星区审查的大队先锋——由他本人主导。理论上，这应该是一次荣耀、不会出差错的秘密征讨。泰拉高层给予了极大的授权，甚至调拨了远超常规规格的舰队支援。然而，当他的舰队驶入亚空间航线的瞬间，一种诡异的沉默降临了。
“怎么回事？”副官惊恐的声音响起，“坐标丢失……除我们以外，其他人在跃迁后都偏离了航道！”
艾拉斯姆斯看着舰载鸟卜仪，原本庞大的编队在闪烁间仿佛被吞噬。当他们从黑暗深渊再次脱离时，只有他这一艘旗舰成功抵达了赫尔海姆阵线控制区的边缘。其他的舰船和部队，就像在亚空间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点——太阳星域，只有少部分彻底迷失在了虚空中。
艾拉斯姆斯独自一人面对着这片深灰色星域。他本该因迟来的审判到来而兴奋，但他现在却无一点快感。看着这支仅剩的精良力量——他的孤舰与自己的团队，他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偏远星区受异形混沌入侵时，他们等不到这样的援军？而对仅是有威胁高领主权利和权威的不确定嫌疑的帝国功臣，便要这样重拳出击？”
但他强压不满，自我催眠，“这是为了大义……为了帝国的纯洁性……"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出发前，他就开始怀疑这次审查的意义和必要性了。但他像这艘老船一样，承载着他导师的导师传下来的荣誉，不能因为他个人的小脾气停摆。
二、友好的陷阱
漫长的亚空间航行后，只有一艘孤舟悬停在金木星区外围。
审判官艾拉斯姆斯出师不利，正打算班师回朝时，却发现不远处，一支由数十艘赫尔海姆阵线的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迎面而来。领头的一艘火星级战列巡洋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对方发起了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当初在警戒星阻止他动手的那位审判官，艾伦。
“好久不见，艾伦审判官。这么大阵仗，你们不会要‘留’下我吧？”艾拉斯姆斯开口试探，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傲慢。
屏幕上的艾伦微微一笑，那衰老褶皱的脸上的笑容完美得像是在促销会上推销货物的推销员。
“哪有的事！我们看艾拉斯姆斯审判官孤身前来，甚是感动和担心。所以使者大人特地派我率一支小舰队来接应您，顺便表示热烈欢迎。欢迎您对赫尔海姆阵线的审查和指导……"
“欢迎”二字被咬得极重。艾拉斯姆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自己知道他这是被迫千里走单“舰”。但嘴上还是说，“那我就只好厚着脸皮，接受你们的欢迎了。”
他的舰船只好和这支“欢迎”舰队一块前往主星普莱玛，好让对方尽地主之谊。
他本以为检查会受阻，但同为审判官的艾伦却不限制他，对他敞开大门——“随便查！”
艾拉斯姆斯虽说很困惑，但对方不限制，自己就能更好、更顺利地开展自己的审查工作了。结果一个月下来，他什么有用的实质性证据也没查到。
大街上数量异常的阿斯塔特、星界军，游行上出现的战将级泰坦，天上时不时飞过去的黑压压一片的巡逻战机，这些摆在眼前的事实让他抓狂。更离谱的是装都懒得装的两个原体——战帅荷鲁斯和帝皇之子战团长福格瑞姆，还经常故意在他面前乱逛。
有一次，荷鲁斯甚至凑过来问：“怎么了？您为什么要用如此怪异的眼光看我？是不是需要帮助？我们可以给你的审查行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即使对方明面上的违法行为多得离谱，可他们偏偏能拿出不知道哪里来的、合理有效的文件证明——证明赫尔海姆阵线拥有这些，完全是符合帝国法律支持的。艾拉斯姆斯都快疯了，这种几近当面挑衅的行为，自己偏偏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就算撕破脸动手，是原体打不死自己？还是驱魔人大型巡洋舰能以一敌二，打爆两艘荣光女王战列舰？
三、酒桌上的推演
在赫尔海姆的晚宴上，酒精成了艾拉斯姆斯唯一的避难所。
他喝得不停，连桌上的菜都没动几口。旁边的太空野狼忍不住大声夸赞："NB！比约恩都不敢这么喝，你喝这么多连口菜都不吃，不怕烧胃的吗？”
艾拉斯姆斯眼神迷离，只是一味地喝酒，试图麻痹神经或者喝死自己得了——自己这个审判官当得，真是太失败了！
艾伦审判官拦下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一拳跟打在棉花上一样，不好受吧？”
艾拉斯姆斯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艾伦审判官，你们的防守是滴水不漏，但我……"
“停，我不想听你后面无意义的狂吠。”艾伦摆手打断道，语气平缓，但言语依旧锐利。
艾拉斯姆斯大怒：“你——！”
他气得满脸通红，血管暴起，但一会儿又瘫了下去，眼神颓然，要继续借酒浇愁。
艾伦看他情绪到了临界点，趁势说道：“你难道现在还不明白吗？”
艾拉斯姆斯愣了一下，放下酒杯，问：“明白什么？你们很 NB 吗？”他借着酒劲反问，声音颤抖。
艾伦捂脸，苦笑道：“不是。是你真不明白，这对你来说，还是对帝国来说，都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死局吗？”
艾拉斯姆斯皱眉：“细说！”
艾伦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查到了我们的关键违法证据，带回去，我们和帝国开战，两败俱伤，混沌或异形捡漏，帝国高层乐意看见这样的场面？还是帝皇希望看到？”
艾拉斯姆斯下意识回道：“他们当然不愿意。”
“那如果你什么都没查到。”艾伦继续推演下去，“让高层这么大力气支持审查没有他们想看到的结果。你一回去，他们会怎么对你？会不会拿你是问？这是可是失职之罪。”
艾拉斯姆斯冷汗都下来了，酒醒了大半。“那我该怎么办？尊敬的艾伦审判官，你一定会拉兄弟一把的，对吧？”
艾伦看对方上钩了，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迅速收敛，认真地说：“我帮不了你？”
艾拉斯姆斯绝望，瘫在椅子上：“那你刚才废什么话……"
“但我后面的人能帮你。”
艾拉斯姆斯眼睛一亮，那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眼神：“你是说……那个帝皇使者？”
艾伦点头：“没错，我可以帮你搭桥。”
艾拉斯姆斯有些迟疑：“他能保住我？”
“别怀疑。”艾伦目光坚定，“他已经保住了不少人——连原体都能找回来，难道高领主比亚空间邪神还可怕？”
艾拉斯姆斯内心盘算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行，我接受！”
艾伦伸出手，紧紧握住：“合作愉快！”
艾拉斯姆斯握手，声音微弱，透着无尽的无奈：“合作……愉快。”
四、秘密的交易
三天后的晚上。
他被蒙上眼睛，独自一人，被人带到了上巢的一个隐秘房间。
眼罩被摘下，房间亮着柔和的合成水晶吊灯。他眨眼适应了一下。
房间目测一百多平米，装修不算奢华，但也算帝国贵族的平均水平。
房间另一头摆了张巨大的办公桌，施正坐在那张桌后，桌上摆着两杯热茶和一些纸质文件。一个禁军、一个极限战士剑卫、一个寂静修女站在施身后，正冷漠地看着自己，宛如守护神祇的雕像。
施先开口打破冷场：“哟！是您来了呀，请坐。什么话坐下来再谈！最近太忙了，无法亲自接待大人，真是怠慢您了，希望您别介意。对了，这是进口的坦纳茶，来尝尝，味道可……"
艾拉斯姆斯打断了他的客套话：“使者大人，这些就免了。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来，我是希望您，救我一命。”他低下头，对着施深深鞠了一躬，高傲的头颅第一次低下。
施在心底一笑（艾伦那老小子干得不错！），但还是站起身来，扶起对方：“审判官大人这是何意？”语气中透着疑惑，仿佛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艾拉斯姆斯将艾伦之前酒宴上的推理大致再说了一遍，语速极快：“只有您能打破这个死局了，所以我来见您。为此，我可以加入你们，我也有人脉，我也有……"他把自己的筹码如同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甚至连自己掌握的某些隐秘情报都泄露给了对方。
施听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说：“艾拉斯姆斯审判官，我知晓你的困境了，我们可以帮你……但你也得帮我们一个忙。”
艾拉斯姆斯犹豫了一下：“什么条件？”
施笑了，眼中闪过精光：“你的审查，上头有明确截止日期吗？”
艾拉斯姆斯疑惑：“这个很重要吗？没有，上头只要我查到有用的东西，没有强制截止日期。”
“那就好办了。”施靠向椅背，“我要你一直查下去。我会给你一些‘边角料’，你反馈回去，糊弄一下上头。”
艾拉斯姆斯大惊：“大人，你这是……"
施摊手：“没错，既然两种结果都不好，那就让审查一直进行，但一直没有结果，不就好了？”
他看着对方惊讶的眼神，接着说：“至于审判官大人您，接下来不用担心。不管审判庭给不给您和您的手下经费，我这儿再额外给你和你的团队提供一份差不多的资金。两份工资，如何？另外，和工作有关的花费，我们报销。你们也能在我们这儿领相关物资……"
艾拉斯姆斯被这么多东西砸得晕乎乎的，但施还没有停。
“大人，您的座舰有些破旧啊。”施看似在转移话题，其实在为接下来的拉拢人心作铺垫。
艾拉斯姆斯有些尴尬，确实，他那艘驱魔者大型巡洋舰已经很有年头了。这船是他导师的导师那代传下来的。到他手上，已经不知道是“几手”舰船了。再加上他也算派系中的边缘人物——不受待见，审判庭批给他的资金不多，只能勉强让船不报废。说多了都是泪，连艾伦那货都换上了火星级战列巡洋舰，他还在开老船……人比人，气死人。
正当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略显焦燥时，施接着说：“我没有嘲笑审判官大人的意思，大人清正廉洁，连修船钱都这么紧巴。审判庭真是瞎了眼，不识货，让大人明珠暗投。”
他随手拿出一枚金色的密钥，推到艾拉斯姆斯面前的桌面上，“我这边最近正巧出厂了一艘火星级战列巡洋舰，我看它与大人您有缘——这是控制秘钥。”
看着闪着光的密钥，艾拉斯姆斯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对方就这么给了自己一艘上好的主力舰。
“壮士配好马，希望大人能善用它，为帝皇和帝国做出更大的贡献。还有，您原来的座舰——若是不嫌弃的话，我这儿的造船厂正好还有一个空船坞，人手也充足，我自掏腰包，让人把老舰也翻修一下，您看可以吗？”
艾拉斯姆斯哪里敢说不，天大的好事，自己的入职礼这么好，他早已经心满意足。
很快，他就在施递过来的“卖身契”（其实是入职合同）上签了字。签字前他仔细阅读了一遍，和施刚才说的差不多，没有霸王条款——他平时只负责推进原来的帝国审查再加上打击赫尔海姆势力范围内的异形混沌萌芽就行。
双方举起早已冷掉的茶，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艾拉斯姆斯这次是真很愉快，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使者大人，现在，我也是您的人了。”
“我靠，你这句有点怪~”
五、风暴前的平静
两个月过后。
审判官艾拉斯姆斯的上级——幕后统筹这次行动的某个大审判官，不淡定了。
手下的探子传回照片和相关信息，那是艾拉斯姆斯站在一艘崭新火星级战列巡洋舰的舰桥上，和原来那艘翻新过的驱魔人级大型巡洋舰，正在追击赫尔海姆阵线境内小股星际海盗的英姿。
他立刻没有好气地通过星语庭的星语者，向艾拉斯姆斯发出质询的星语：“你的新船哪里来的？还有，为什么不推进调查？反倒再干无关紧要的事？看到后立即回复。”
很快，艾拉斯姆斯审判官也通过星语者传来回复——“正在打入敌方内部，以获得更有利的线索。火星级战列巡洋舰是我获取到对方信任的最好证明。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成功的。”——这是艾拉斯姆斯的标准模板回复，逻辑缜密，滴水不漏。
发出此条星语后，艾拉斯姆斯问身旁的艾伦：“这样行吗？”
艾伦回应：“就算你上级有所察觉，他也不敢撕破脸——对你进一步施压，只会把你彻底逼到我们这里。”
大审判官收到后，看着下级逻辑紧密的回复无言以对。最后，他只是上报占有高领主席位的审判庭代表。
审判庭高领主看了后，叹了口气：“咱们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其实没折兵，大部队中的绝大部分人只是回到了原点，没事）。我会跟其他高领主说，你们尽力了，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多说什么的。你们也不要再出手了——不要得罪死人家。反正之后还有其他高领主出手，就看他们能不能应付得了了……”
深夜，赫尔海姆核心控制室。
主角用加密通讯终端和一个名叫尼欧斯的家伙（其实就是帝皇化身）聊天。
屏幕上显示出两个头像。
施说：“老皇，你真 NB，这次的亚空间迷航来得真是时候！这个审判官已经被我们拿下了，现在也成了我们的助力了。”
尼欧斯（化身版）回复：“别高兴太早，后面高领主的小动作还有呢！”
主角：“反正你也会出手，不是吗？”
两人同时发了个会心一笑的表情。
窗外，星光璀璨，那是属于赫尔海姆阵线的新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