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芬里斯之风卷着细碎的冰晶，透过那扇被比约恩撞开的大门呼啸而入。雪花落在老瓦拉吉尔狼卫花白的胡须上，瞬间结成了霜，仿佛是在嘲讽他那出戏演得太投入，又像是在衬托他此刻无比操蛋的心情。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冰蓝色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尽头，只剩下周围一群手足无措、僵在原地的太空野狼后辈们。大厅内的空气依旧凝固，没有人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完了。”
老狼卫在心里长叹一声，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先前的金木星区，回到了那个登上返乡打击巡洋舰的下午。
那时的阳光正好，施站在太空站的甲板上，身姿挺拔。
作为帝皇使者的这位神秘人物，亲自送他登舰，出发前还紧紧拉着老狼卫的手，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狼卫老哥，这次外交行动的成功与否，我们全压在你们身上了。”施的声音有些低沉，“你可一定要上上心啊！”
老狼卫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
“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这条老命都在赫尔海姆，还能不给面子？”
可施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微皱，接着补充道。
“咱们这次主要是求人的。虽然我们——尤其是你，对那个狼主有大恩，你的辈分又高，还提了个‘大礼’……但总归不能把姿态摆得太高了。至少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你懂的。”
施眨了眨眼，眼神里藏着几分狡黠。老狼卫大概 get 到了意思，但他还是挠着脑袋，疑惑地表示。
“没必要吧？咱野狼不兴这个……我们要的是直来直去的兄弟情，不是弯弯绕绕的客套话。”
施没办法，只得把这件事和其他的大事联系起来，严肃地向老狼卫重申了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他指着窗外浩瀚的星空，眼神深邃。
“在这个宇宙里，有时候眼泪比子弹好使，示弱比强硬更有力量。你需要让他们看到你的无助，才能激发他们的义气。”
老狼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认真起来，问。
“那我具体该怎么办？”
施想了想，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平平无奇的小书，塞给了老狼卫。封面陈旧，没有书名，只有在扉页上有一行古泰拉文翻译而来的低哥特语的注脚。
“这是本古泰拉名著，你且拿着。反正路上时间也多，你没事就看看，按上面的建议来就好……"
老狼卫拿着书，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上了船。在漫长的亚空间航行中，无聊至极的他只好拿出书定眼一瞧。书的封面上写着一行让他不太懂却又莫名熟悉的文字——那是关于情绪控制、表演技巧与人心理博弈的古老智慧，翻译过来便是《论情感之真实与姿态之虚构》，古泰拉戏剧学者康斯坦丁·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著，第三十五次泰拉文化复兴期间抄本，赫尔海姆书库编号 VII-882。
反正他也无聊，就这么看起书来打发时间。也许真看出点什么门道出来，才有了刚才在狼牙堡大厅里，那一幕老狼卫落泪、比约恩夺门而出的场景……
老狼卫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演过头了。他看着手足无措的太空野狼后辈们，心中那一丝愧疚终于压过了戏瘾。
“咳……赶快别傻愣着了！”
老狼卫猛地吼了一嗓子，恢复了往日那种粗犷豪放的模样。
“来点人，把比约恩那老东西找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帮我们也用不着把自己搭进去……万一他真闯了大祸，以后谁给我养老送终？”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泼进滚油里，芬里斯众人才如梦初醒。
头狼罗根脸色铁青，但动作迅速：“兄弟们，带上巨狼，跟我走！沿着脚印追！”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在罗根和老狼卫的带领下，带上了散养在荒野里的数头芬里斯巨狼，踏入了茫茫的雪原。巨狼们的鼻息喷吐着白雾，嗅探着空气中残留的火药味和机油味。
追踪队沿着比约恩留下的巨大脚印狂奔了两个小时后，在一片开阔的风雪谷地里与恢复理智的比约恩碰上了。
此时的比约恩正独自坐在山脊的一块巨石上，巨大的身躯如同雕像般沉默。也许是冰冷刺骨的风雪冷静了他被怒火冲昏了的头脑，也许是他自己也在半路意识到，自己腿着过去，到达泰拉也许比较困难——哪怕最后不合常理般地到了，黄花菜早都凉了。
总之，在一个多小时的狂奔后，比约恩觉得，还是先回狼牙堡，等明天天亮了再说。所以，相向而行的两队人正好遇上了。
“找到了！”罗根举起了信号枪，打出发红色的信号弹——告诉其他人，人找到了。
老狼卫看到无事的比约恩，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脸上的紧张瞬间消失，又恢复到了太空野狼特有的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拍了拍比约恩那冰蓝色的钢铁装甲外壳，开玩笑地打趣道。
“咋了？你没赶上去泰拉的末班航班？还是说想步行去给泰拉——跑“欧尔佩松”（记念帝皇之友跨星系去帮帝皇挡下攻击，而设立的跨星区极限运动）？”
比约恩也显得对自己不计后果的荒唐行为有些不好意思。他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借着老狼卫话中的台阶挽尊似地回复道。
“对，等明天！我一定赶最早的那趟……”
周围的空间野狼们听到这话，都会心一笑。没事就好。刚才那种紧张的气氛，终于在寒风中消融。
老狼卫收起笑容，眼睛透着对比约恩仗义出手的感激。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一下比约恩巨大的钢铁身躯，发出沉闷的回响。
“多谢了，比约恩……这心意，大哥记下了。”
比约恩赶忙回应，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虽然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份难得的柔和。
“老哥哥不必这么客气，这是我该做的——虽然今天好像没做成……”
老狼卫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还好今晚只是虚惊一场。
“没事！心意到了就行！只要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接着他又指了指早已黑下来的天穹，那里只有极光在缓缓流动。
“老哥哥我讲了一白天了，又跟着大伙急匆匆地找了你半天，只喝点狼酒，肚子早就空了……”
大家都听出了话外意，头狼罗根豪爽地表示。
“小意思，马上回去我们一起到战团修道院的食堂吃晚饭——不会亏待您和您一起来访的同伴的……至于如何解决这个困境？明天再议吧。大家伙今天经历太多了，晚上需要休息……”
人群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今晚的伙食肯定不差，对于这群常年以风干肉干和烈酒为食的战士来说，一顿热腾腾的炖肉和特酿蜂蜜酒就是最高的礼遇。
老狼卫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自己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没白读，这一招“苦肉计”不仅试探出了比约恩的态度，也开拓了赫尔海姆未来的外交路线。
今天的这场闹剧，在无人受伤的情况下，在芬里斯和赫尔海姆的太空野狼的举杯共饮中，暂时落下了帷幕。
火光在餐厅内跳动，映照着一张张满足的脸庞。窗外，风雪依旧，但在那冰墙之内，有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正在重新升温。
毕竟，在黑暗的40k，能有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