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瓦拉吉尔狼卫的语调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他口中他所经历的故事也走向了高cao。他重新坐直了身子，浑浊的眼眸中竟透出一股孩童般希冀的光芒，开始讲述赫尔海姆统一阵线成立后的几百年岁月。
那是怎样一番景象啊。
在老狼卫绘声绘色的描绘下，原本被黑暗笼罩的金木星区如今已不再是死寂的废土。哪怕是地位再低、收入再少的底巢拾荒者，也能在每一个日升月落时分获得温饱，不再有人因为饥饿而蜷缩在冰冷的金属或石制街道边上咽气。
基础医疗技术的普及如同甘霖般洒向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只能靠血肉之躯硬抗疫病的凡人，如今得到了基因药剂和医疗维生舱的庇护。再因为大兴基建，每个人都住进了遮风挡雨的速建房中，虽然有些简陋，但门口的水龙中，总能流出比较干净的清水——带点铁锈味，但喝不死人，顶多得点结石……
中下底巢的凡人平均寿命增加了整整十年——在这绝望的银河里，这不仅仅是数字的提升，更是无数家庭得以延续的希望火种。
“那是我们亲手点亮的光。”老狼卫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我们共同换来的安宁。”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将众人的思绪带回了那颗刚刚经历血战的警戒星。
那是他人生中最为辉煌的一年，或者说，是一段被时间铭记的历史重现。
原体站在最前方，背脊如山岳般巍峨，手中的长剑散发着金色的辉光；荣光女王战列舰高悬于太空，带领宏大的舰队，根据士兵的指引，用神圣的火炮风暴席卷战场；泰坦军团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骑士机甲团如蜂群般穿梭在敌阵中，切割着混沌的污秽。西卡然——那个以传说中的英雄名字命名的装甲车再次现身，它们引擎的咆哮声盖过了所有的爆炸轰鸣。更有来自十八个不同军团的阿斯塔特星际战士，无论是曾经的敌人还是战友，此刻都在同一面旗帜下并肩冲锋……他们的战吼震碎了虚空，那是一种久违了万年的团结意志，是帝国从未真正消失过的脊梁。
而在他们对面，阿巴顿率领的混沌大军溃不成军，黑色的旗帜纷纷折断，恶魔的尖叫声沦为哀鸣。那是人类的光辉再度照进黑暗的时刻，是秩序对混乱的最强反击。
听着老人的描述，芬里斯众狼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个画面。老狼卫深邃的眼眶中仿佛闪烁着火焰——那是充满希望的火焰，足以融化万年冻土。大厅内的空气似乎都在随着他的讲述而沸腾，大远征时期的人类荣光似乎再一次照亮了这阴暗的环形大厅。
正当大伙都沉浸在人类的新希望正在徐徐升起时，老狼卫却突然停住了声音。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叹息。
这一声叹息像是一把冰锥，强行把众人从幻想的热潮中拉回到了残酷现实的宇宙中。
“可是……"老狼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沙哑，“有人却见不得我们好。”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仿佛那上面刻满了伤痕。
“哪怕我们帮了他们一个大忙，救了大家——帝国人民的命，帮泰拉挡住了外敌……他们还是想要彻底除掉我们为快——好分掉我们的残尸……”
听到这里，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芬里斯的众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平日里豪爽的老前辈。老狼卫他蔫了下去，眼角垂下泪来，活像一头被夺了猎物、只能夹着尾巴回窝的老狼，正对着同族的狼群低声呜咽。
芬里斯的众人一下子炸了锅。他们哪受得了这个？忠诚的狼团战士们向来护短，何况是面对着自家老爷子的大哥哭诉。
“是谁？哪个不知好歹的混球？”一个年轻的太空野狼愤怒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爆弹枪上，“老爷子，先把名号报上来，好让我们一块去弄死他们！”
“对！告诉我们是哪几个叛徒，哪几个虫豸，晚辈我这就带兄弟们去灭口！”另一人附和道。
老狼卫哽咽着抬起头，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是泰拉腐败的高领主……”
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惊雷一样滚过每个人的耳膜。
“他们想要我们的命，拿走我们的工作成果……连我们这帮帝国中有功的忠臣，也容不下吗？”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同情我们的一些帝国内部人员已经告诉了我们——审判庭、火星机械教、泰拉国教，甚至是刺客庭的人兵分多路，已经出发，直奔赫尔海姆阵线了……”
老狼卫越说越激动，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膝盖。
“他们是直奔着杀人灭口、吃干抹净去的——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啊！！！”
这句话像是点燃火药桶的引信。环型大厅内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沸点。
老狼卫泪眼婆娑地望向怒火中烧的无畏机甲比约恩，用凄凉得近乎破碎的声音恳求道。
“比约恩，老哥哥我这辈子没求过谁——但是这次，我求你了……"
在大家的一阵阵惊呼声中，老狼卫终于摆出了他这辈子最卑微的姿态——他缓缓单膝跪地，对着比约恩那冰冷的金属头颅深深低下高傲的头颅。
这一拜，重如泰山。
芬里斯的狼崽子们都僵在了原地，一时无人想起要搀扶老狼卫。他们看着这位曾经力斩异形异端，随狼王为帝国收归领工的老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乞求，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又愤怒。
“我们这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但人类再度复兴的希望，不能就这么断在我们手上，让自己人灭了呀！！！”
老狼卫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所以算大哥求你了，帮兄弟们一把……只要让我们中一部分比较重要的人活下去，只要能守住这片最后净土上的凡人百姓，别让他们毁了我们的努力……”
看着老狼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比约恩陷入了沉默。不是因为为难，而是他自己都快肺都要气炸了。他不用显示器，仿佛也能透过无畏机甲那厚重的复合装甲，看到面前这位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哥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自己最亲近的长辈被人踩在泥水里践踏。
可偏偏，老狼卫又来了一个补刀，加剧了比约恩的怒火，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老狼卫落寞地起身，整理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制品，转身朝外慢走。他边走边叹，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倒下。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颤抖，“为了狼群的存续，你不好做——大哥理解……大哥不怪你。”
他又抽了一下鼻子，用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但就凭咱万年前的情分，到时候你来帮大哥收个尸就好……"
说完，他佝偻着背影，准备推开大门离开。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片死寂中，比约恩缓缓站了起来。巨大的冰蓝色身躯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猛然发力，那原本静止的无畏双腿如同被压缩已久的弹簧突然释放，推动着庞大的躯体朝门外疯狂冲去。
风被他撕裂，周围的空气因极速移动而产生音爆般的声响。他从众人和老狼卫身边擦身而过，速度快得像是一道冰蓝色的闪电。
老狼卫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头。
等众人反应过来，耳朵里只剩下比约恩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那声音并非通过扬声器传出的机械音，而是某种更接近灵魂的怒吼，伴随着金属撞击的余响。
"tmd，老子和那群狗娘养的爆了！”
话音未落，狼牙堡那巨大且沉重的包钢木质大门已被撞开，机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厅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反应过来的众芬里斯人才敢偷偷看了一眼门口。
只见老狼卫依然维持着转身半截的姿势，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完了，他苦笑着在心里默念。
他刚才那一番“卖惨”，是不是演过头了？
有狼崽子小声地发出了疑问。
“比约恩老爷子……万年了，他认得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