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瓦拉吉尔狼卫回到金木星区后,调整了一下这些天的心态。
这不仅是回家那么简单。万年后,故人还活着,芬里斯的狼群依旧延续了下去。对于一名活了数个世纪的老兵来说,这种确认本身就是一种奇迹。这是好事,是足以让任何人在深夜痛哭并大笑三声的喜事!
为了庆祝这件大事,分享这份沉甸甸的喜悦,老狼卫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带着芬里斯雪味的毛披肩,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施位于赫尔海姆指挥中枢的某个门前。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此行的外交成果,以及那些故友重逢的感人情节绘声绘色地描绘给施听。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陈年的烈酒方案,准备邀请施晚上好好喝点。
然而,当老狼卫推开半掩的门,还没开口,一股略带尴尬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看到施正坐在马桶上——没错,就是最原始的金属或陶瓷座椅上,手里还捏着一份未看完的报告,眉头紧锁,显然正在全神贯注地处理着生理需求。
“来了,施兄弟!我有好消息要……"老狼卫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兴奋,“今晚别睡了,咱们去喝一杯!”
施猛地抬头,看着满脸笑容、胡须乱翘的老狼卫,脸色瞬间变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毕竟身为帝皇使者,即便是面对这种突发状况,也要保持身为帝国贵族的最后一丝优雅礼仪——或者说,维持住那点可怜的尊严。
硬着头皮,施咬牙切齿地把脸转向角落,声音闷在嗓子里:“我知道你的喜悦,也知道芬里斯人的不拘小节……但……我现在在如厕中。”
“啊?”老狼卫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确实打扰了别人隐私,“能等会我完事了出来再聊吗?谢谢!”
最后两个字施说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老狼卫这才反应过,尴尬地捋了捋胡须,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他在施冰冷(虽然自己低头装作看不见)的注视下,默默关上了厕所门,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把手,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门外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吼,接着是一阵冲水的哗啦声。
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施整理了一下衣领,面色比刚才更差了,那是长期熬夜与精神紧绷导致的灰白肤色。他没有好气地瞪了老狼卫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下次再这样你就死定了”。
“人上厕所时可是最脆弱的时候,要是把我换成你的狼王鲁斯来,你看他削不削你就完了。”施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咱能有点底线?有点心吗?”
“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老狼卫笑着表达歉意,挠了挠头,“但我实在是太高兴了……这消息太重要了,我怕晚一刻钟就说不出味儿来。”
“那个,”施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指了指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数据板,“晚上我可能赴约不了了。”
老狼卫很惊奇,目光在那堆文件山上扫了一圈,甚至怀疑是不是施上班时间偷玩数据板了。
“怎么还有这么多?你什么时候摸鱼摸成这样的?我看你桌上连放笔的地方都没有。”
“怎么可能!”施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疲惫,“那是文件少的时候我才摸鱼,现在文件多得我睡觉时间都不够了,还有空干其他闲事?你以为我是马卡多吗?——从容地批完全帝国的文件后还能来杯红酒?”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揉了揉太阳穴,接着才解释了原因。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审判庭、国教、机械教、海军和星界军已经对我们出过手了……"
老狼卫的心猛地一缩。“那我们没事吧?伤亡大吗?”
“没有伤亡,放心。”看施轻松的样子,老狼卫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施接下来的话却充满了无奈和讽刺,“可我们还是要处理一堆麻烦——审判庭的审判官艾拉斯姆斯,就之前警戒星上那个,现在也算我们的人了,我们需要和他一块构思拖延审查的回复。”
老狼卫皱了皱眉,不太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那你的工作量也不至于那么大吧?对付区区一个审查而已。”
“我还没说完呢!”施翻了个白眼,手指敲打着桌面,“泰拉国教的人被怀言者辩经辩服了,现在帮我宣传新版《帝国真理》——属于是和泰拉国教对着干了,所以我们得支持他们,在情报和物资上……这简直得边是火上浇油,又要防着又要把火不能太大,只能养起来。”
老狼卫撇了撇嘴,“那帮神棍总算是有点用了……还能搞内部斗争?还有吗?”
“机械教一口气给我们下了两个绊子,但都算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施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前来捣乱的泰坦、贤者、大贤者,现在都听命于我们了——他们以为是技术碾压,结果其实是运来的所有东西全归了我们。”
老狼卫咧着嘴,呲着大牙笑道,“机油佬可是个实诚人呀!东西都替我们打包好了。那星界军和帝国海军是怎么回事?他们按道理不应该出手呀?不是应该等着看热闹吗?”
“估计是被逼无奈,”施坐在办公椅上,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长舒了一口气,“所以提前通知了我们,串通好,演了场戏。现在他们派来的那帮子人,吃我们的、用我们的、住我们的……除了名义上还属于帝国,实际上也听我们指挥了。这就是现实,比打仗简单多了。”
老狼笑骂道,“那些军务部的老不死们还挺精,谁也不得罪……那我明白了,所以只好辛苦辛苦我们英名神武的帝皇使者——您多苦一苦,全赫尔海姆人民就乐一乐了,毕竟这么多事得你来擦屁股。”
“还没完呢!”施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我已经受到了两次刺客庭的刺杀了,要不是我方有相同的反制措施,我早无了!”
“那不可能!您命多大!”老狼卫习惯性地恭维一下,心里却清楚刺客庭的手段有多狠毒。
“你也别说风凉话了。”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你赫尔海姆的家也后院起火了!您不在的时候,您的手下的狼崽子天天胡吃海喝。”
老狼卫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
“其中一个很不巧,喝多了没注意,呕吐到战帅为帝皇新画的画像上,人没事,但让影月苍狼扣下了。”施回头看着老狼卫,“让你回来后去领人,顺便给荷鲁斯一个说法……这可是个麻烦差事。”
"md,我就知道!”老狼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无论哪里的太空野狼,就没有老实过!我知道了,马上处理!”
他把外套一甩,转身就要走,步伐急促得像是在追赶逃跑的猎物。
“等一下!”老狼卫推门离开前喊了一句。
老狼卫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期待。
“晚上真来不了了吗?”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最后的期待。
施无奈地点头,眼神黯淡了下来,“真走不脱!况且我喝多了,第二天又得担误时间。——我少批一份文件,就有可能有本能救回来的人救不回来,所以很抱歉……这种责任,我背负不起。”
“好吧!”老狼卫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他知道施的苦衷,这种在幕后支撑整个局面运行的角色,往往是最累也是最孤独的。
“但……"施又补充道,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手下那个艾佛森刺客大师马尔库斯提能喝的,酒品也不错,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他今晚正好也不加班,正好缺个酒友。”
“也行!有人陪我喝就好,我不介意身份的。”老狼卫总算高兴了起来,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总比一个人愁眉苦脸强。”
于是,在这个充满阴谋与算计的夜晚,出现了另一个场景。
上巢某一个小巷中,里面飘出了浓烈的酒精味和打斗声。
两个喝大了的帝国基因改造战士正踉踉跄跄地相互搀扶着离开——他们没受伤,只是喝多了。一边是老狼卫,他满脸通红,胡子上挂着酒渍;另一边是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眼神迷离却透着一股危险的寒意——正是那个刺客大师马尔库斯。
而在他们身后,躺着一个倒霉的、原本高领主派来刺杀施的一个艾佛森刺客。此刻这家伙已经被揍成了猪头,蜷缩在小巷冰冷的地上瑟瑟发抖。
“再来一瓶!”老狼卫手上挥着空酒瓶,嘴里还发出不尽性的狼嚎。
马尔库斯摇晃着酒瓶,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无奈地说,“大哥,这已经是第三瓶了……明天你要是吐在施大人的地板上,我可不管你。还有,你不是送我回去的吗?路上咱哪有人给我们上酒?”
“哦!哦!对不起,是我喝迷糊了……”
“但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帝皇使者和原体顶着!”老狼卫哈哈大笑,声音震得街道上路灯的灯光都在闪烁。
这就是赫尔海姆的生活。在暗处的阴谋、明面上的战争之外,还有这些荒诞而又真实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