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荷鲁斯:我的画!(非主线)

作者:小Z子 更新时间:2026/10/10 19:34:30 字数:2971

影月苍狼的大本营没有赫尔海姆那种层层叠叠的防爆墙。它设立在新“复仇之魂”号上,像一头趴着休息的巨兽,舰体的月影纹章被太空港的照明光一打,显得很有压迫感。

老狼卫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排练说辞——认错、赔罪、赔钱、赔一桶芬里斯烈酒,实在不行把人留下让荷鲁斯抽一顿。他连“抽轻点,这孩子上次吐在无甲机甲上已经挨过鞭子了”这种说辞都想好了。

结果搭乘完摆渡的雷鹰后,卫兵没带他去议事厅,也没去军法室,而是领进了一间在舰体后部、毫无防御措施的画室。

房间里没有地图,没有星图,没有战术沙盘。只有一排排立着的画架、散落的颜料罐、泡得发硬的笔刷,以及一股松节油和亚麻油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荷鲁斯站在屋子中央。

他没穿那身让全帝国士兵屏息的珍珠白甲胄,只罩了件沾满颜料的旧罩衫,袖口卷到小臂,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赭石色。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老狼卫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位战帅的脸——没有威严,只有疲惫,以及一种很不对劲的、压抑着的什么东西。

“你来了。”荷鲁斯说。

“战帅。”老狼卫按芬里斯的礼节捶胸,“我来领人,也来赔罪。该打的打,该罚的罚,该赔的——”

“先别说话。”荷鲁斯抬手打断了他,然后侧过身,让开了身后的画架。

那是一幅很大的画。画布上是一个男人的半身像,披金甲未戴盔,面容沉静,目光落在画外很远的地方。笔触极稳,光从左侧来,落在颧骨和肩甲上,一层一层地罩上去,看得出画的人花了很久很久。

画的下半部分,从胸口往下,糊着一大片干涸发黄的污渍。颜料被某种酸性的东西溶开了,金红混成一团脏褐,边缘还有几道往下淌的痕迹。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战帅不规律的鼻息声。

“这是第三十七稿。”荷鲁斯的声音很平,“前三十六稿,我不满意。这一稿,我画了四个月。每次出征回来后就改一点,每次改一点。”

他伸手,指尖在污渍上方停住,没敢碰。

“然后你的人,”他说,“在一个庆祝胜利的宴会上,喝掉了三瓶你们芬里斯那种能把机油佬的胃烧穿的玩意儿,翻过桌子,跨过警戒线,趴在这幅画上,吐了。”

老狼卫喉咙发干:“……是。”

“他不是故意的。”荷鲁斯说,“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知道他吐在什么上面吗?”

“不知道。”老狼卫老实回答,“他当时大概以为那是张桌子。”

荷鲁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点压抑的东西终于漏了出来——不是杀意,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憋屈的愤怒。

“我是战帅。”他说,“我可以调遣三千艘战舰,我可以让一个大型异形世界在三天内停止呼吸。我父亲——”

他顿住了,那个词在嘴里滚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我父亲当年很忙——他很少有时间看我做的东西。这一幅,是我打算等他哪天有空的时候,哪天又恢复过来,拿给他看的。就这么一幅!”

他把罩衫下摆抓在手里,攥得很紧。

“而你那倒霉催的狼崽子,把它毁了!”

老狼卫低下头。他打过几百场仗,见过战友被撕成两半,见过整支连队在亚空间风暴里消失,他从没在这种场合觉得这么难受过。因为这不是战争,战争有规矩,有仇可报。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全帝国没人会在意,可它就是结结实实地令人蛋疼。

“我没有找任何借口的意思。”他说,“人是我带的,酒是我酿的,规矩是我没立住。你要他死,我现在就去把他的头提来。你要我替他挨鞭子,我也站在这儿不动。”

荷鲁斯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很无奈。

“我不要他的头。”他说,“我要他的头有什么用?他能替我把这四个月画回来吗?”

他转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把刮刀和一小罐新调的颜料,背对着老狼卫,声音低了下去。

“我会叫人领他过来。我们不会动手,但……我是要让你和你的狼崽子们都知道——我们影月苍狼,同为赫尔海姆统一阵线的组成成员,你们的人,在我们这儿是有名字的。我记不住每一个星际战士的名字,但我记得住谁在我画上吐过!——谁毁了我的心血!”

他把刮刀放下,又补了一句,语气终于软了一点,软得几乎听不见。

“而且……我也不想让我父亲知道,为了这么一件蠢事,我杀了一个刚打完胜仗的孩子。”

老狼卫抬起头。

“那……”

“人带走。”荷鲁斯挥挥手,“让他自己来看一眼。让他记住这个味道——松节油、亚麻油、还有他吐出来的那股酸味。让他记住一辈子。以后谁再敢在我的画室里喝酒,你就亲手把他扔出气闸!。”

“是。”老狼卫顿了顿,“那这幅画……”

荷鲁斯没回头。他的手指重新摸到那块污渍的边缘,动作很轻,像在摸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我再画一遍。”他说,“第三十八稿。”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铁链响动。两个影月苍狼战士押着一个太空野狼的血爪进来——那小子脸色惨白,眼睛肿着——虽然受了点皮肉苦,但只是养两天就好的小伤。影月苍狼动手的警示意味更强点,不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他头盔抱在怀里,一走进来就闻见了那股味道,整个人又僵住了。

他这回清醒地看见了画。

老狼卫看见那狼崽子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他没求饶,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污渍,脸一点点涨红,又一点点褪成灰白。最后慌忙地戴上头盔遮住自己不自然的表情。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吐到了谁的东西上,而画像上的人又是谁。

荷鲁斯终于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站起来。”他说。

血爪颤抖着没敢动。

“站起来!”荷鲁斯提高了声音,画室里的颜料罐都跟着震了一下,“你是我们人类的敌人吗?你是叛徒吗?——你不是。那你跪什么?跪有用吗?跪能让它变回去吗?”

后两句话带点不明显的哭音——战帅真很爱这幅画,或者说,真很爱他的父亲。但他还是保持了理智,把这份在大局上不重要的委屈又压了回去。

血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低着头,肩膀在抖。

荷鲁斯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加半截肩膀。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把那顶歪掉的头盔摘下来,塞回他怀里。

“下次想吐,”他说,“吐在外面,吐在你敌人的尸体上,别吐在我给我父亲画的东西上。记住了吗?”

他用力捏了捏血爪的肩——力度控制得很好,伤不了人,但让血爪疼得龇牙咧嘴。

“……是,战帅。”声音哑得不像话。

“滚吧!小混球!”

狼崽子几乎是逃出去的。

老狼卫跟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

“战帅。”

“嗯?”

“赫尔海姆太空野狼的酒窖里,有一批存了近百年的东西。”老狼卫说,“我让人送十桶过来。不是赔罪——赔罪不够。是……给你画画的时候喝的,听说你们艺术家都爱这个。”

他知道战帅没有恶意,单纯只是对狼崽子的冒失而不满。——所以他也应表示一下歉意。

荷鲁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真的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眼角的疲惫和委屈都被挤开了一点。

“你们芬里斯人,”他说,“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是喝酒。”

“我们解决问题的方式是先打人再喝酒。”老狼卫一本正经,“但这次人不能打,所以只剩酒了。”

“行。”荷鲁斯摆摆手,已经重新转回画架前,拿起刮刀,“酒我留下,人你带走。别再让我看见他。”

“是。”

老狼卫走到门口,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只是需要有人说给他听。

“……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老狼卫没回头,他知道对方问的是谁。

“会。”他说,“我曾有幸见过他一次。很多年前,在打扫战场时,他看我画的一头芬里斯巨狼——画得很烂,真的——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不错’。”

身后刮刀刮过画布的声音停了一瞬。

“……谢谢。”荷鲁斯说。

“不客气,大人。”老狼卫推开画室的门,“第三十八稿,一定比第三十七稿好。”

“但愿吧……”

战帅又投入了他的画画大业,老狼卫轻轻关上门。然后……

怒气冲天地去找那个跑掉的血爪。

“小子!你跑得了牧师,你跑不了教堂!让我逮住,有你好果子吃!”

他的怒吼在“复仇之魂”的走道上回响,但战帅却仿佛听不见一样,调好颜料后,画下了三十八稿的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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