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王座之后的电话
泰拉的风暴过去之后,议会厅里久久没有声音。
那不是单纯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强行压下去的死寂。高领主们的哀嚎、国教教宗歇斯底里的疯语、火星铸教那断断续续的杂音,还有禁军踏过大理石地面的沉稳脚步声,全都像被某种无形的墙隔绝在外。厚重的大门重新合拢时,最后一点混乱也被关在了门后,只剩下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压迫感,像烧红的铁水一样缓慢地渗进每个人的骨缝。
而在银河另一边,赫尔海姆的办公大楼里,施站在走廊尽头,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把胸口里压了许久的石头也一起带了出来。
这一场闹剧,总算是被压下去了。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暂时没炸。泰拉的权力机器还在,高领主的旧网络还在,帝国千年来积下来的腐朽也还在。今天被拧掉的,不过是几个最危险、最扎眼的螺丝钉而已。至于下面那一整片锈蚀的结构,还得慢慢动。
他刚准备转身回办公室,手边的通讯终端忽然亮了。
不是普通的呼叫。
是最高权限通道直接插入的私人通讯。
施脚步一顿,低头看去,终端屏幕上闪过一阵短暂的雪花,随后,一个清晰的画面稳定下来。
这一次,帝皇没有再以那种朦胧、扭曲、仿佛隔着无数层灵能雾气的幻象出现。
这一次,他是“现实”的。
至少,是施能看见的现实。
帝皇端坐在黄金王座上,身后是无穷无尽的光、机械臂、导管、符号,以及低沉持续的维生装置嗡鸣。那具身躯依旧骨瘦如柴,几乎只剩下一层紧绷在骨架上的苍白皮肤,可比起之前那副近乎枯骨、几乎随时会熄灭的模样,如今明显多了几分“活着”的质感。
虚弱、憔悴、疲惫不堪。
但至少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了。
至少不再像一尊正在勉强维持运转的神像。
帝皇的目光穿过屏幕,落在施身上,神情依旧平静,声音却比以前稳定了许多。
“人已经解决掉了。”他说,“以后,你和基里曼受到的内部阻力,将大大减少。”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那些高领主、国教和泰拉政治里盘根错节的大人物,不过是几只碍眼的飞虫,挥一下手就能扫开。
施听完,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那笑意里有松了一口气的轻快,也有一点藏不住的敬意。
他微微欠身,故意把姿态摆得端正得过分,像一个最标准不过的臣子,偏偏神情里又带着一点熟得过头的放松。
“多谢陛下!看来陛下行事风格与处理速度不输万年前呀!”
帝皇那张干巴巴的脸上,居然真的浮起一点笑意。
很浅。
浅得像王座深处吹出来的一阵旧风。
“你小子发什么疯?”帝皇假装笑骂道,“之前不还骂我‘黄皮子’吗?现在我才帮你个小忙,就露出你‘变色龙’的本质——见风使舵?”
施也笑了。
笑得很自然。
隔着一个视频通讯,这两个人竟真有种老朋友闲聊的错觉。一个是远古帝皇,一个是自称帝皇使者的凡人,偏偏说起话来像两个刚打完仗、坐下来喝口热酒的熟人。
不过,帝皇很快收起了笑容。
他的神情一点点沉下来,连带着整个通讯画面的氛围都压低了几分。
“我恢复了一点力量后,感受到我一个失踪孩子的下落……”
施一听,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这已经不是可以随便插科打诨的话题了。
“Who?”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帝皇吐出那个名字时,声音低而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在心里翻找了很久的旧物。
“多恩。帝国之拳原体,罗格·多恩。”
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种亮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前方有了路标的那种亮。
“他在哪?情况如何?还有回归的可能吗?”
这三连问几乎是脱口而出,速度快得像连发的爆弹。
帝皇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感应,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回忆。
“我通过山阵号上,帝国之拳圣物室中多恩断手遗骸的残留能量波动,感受到,多恩依旧存活。”他顿了顿,“但他具体在哪,我感受不到。只知道他现在比较虚弱,但依旧忠诚,没有沾染上混沌……”
施听到这里,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
“连您都无能为力,那告诉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没用啊!尼欧斯先生。”
他这话里带着明显的无奈,甚至还有一点故意的抱怨。毕竟把宇宙级难题丢给一个凡人来想办法,本来就有点过分。
可帝皇却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因为他的虚弱和迟缓显得有些别扭,但他的眼神却很认真。
“你那个叫‘千问’的小家伙很有意思。”帝皇直视着施,“连能救治我的东西都能捡到。所以我想,说不定它也能找到有助于寻回多恩的小玩意吧?你要不再看看它带来的存货,其中有没有符合咱们现在需求的东西?”
施本来想推辞一下。
可在帝皇那种“试试看总没坏处”的目光下,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
“我不打包票——‘千问’的寻物功能太不稳定了。现在我特殊物品库存大半以上是没用的废物。这很像3K时代的抽卡游戏,爆率你懂的。”
帝皇倒是很淡然。
“没事,我也只是有枣没枣打三竿子。你尽力就好。我没有干不成超出对方能力的事,就要怪罪对方的习惯。”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明君式的通情达理。
施听了,反倒不好再推辞,只好点了点头。
“那行,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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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石头的名字
施打开了“千问”的储物空间面板。
一层层泛着冷白光的目录在他视野中迅速展开,像一片被拆分成无数格子的怪异仓库。里面堆着各种他自己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捡来的东西:碎裂圣物、无法辨识的机械零件、颜色诡异的徽章、外形离谱的残片,还有一些连系统都只能给出“疑似有价值”的模糊判断。
他一边翻,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骂“千问”不靠谱。
这玩意儿的库存筛选,时常像开盲盒。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视线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块石头。
一块足足四米高、1.5米宽的巨大岩石。
表面粗糙,颜色沉暗,像是某种经历过漫长漂流、又被硬生生从宇宙深处拖回来的古怪矿体。它静静地躺在库存里,简陋得甚至有点寒酸,跟其他那些看起来“似乎更有价值”的物件比起来,简直毫不起眼。
但千问对它的介绍只有一句话——
我是罗格多恩。
施盯着那行字,沉默了。
屏幕另一头,帝皇也沉默了。
几秒钟后,施慢慢吸了一口气。
“……您儿子是不是跟卡兹一样,在太空里飘太久了,成石头了?”
他本来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这诡异到离谱的气氛。
可帝皇居然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对。”他说,“你说的这种可能性较大。”
施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真是您儿子?”他瞪大眼睛,“他也是JO级生物?”
帝皇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很微妙。
那是一种“你这人怎么能拿这种严肃问题开玩笑”的微妙,但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坦白了。
“我在制造基因原体的时候,确实受到过几万年前看过的《JOJO的奇妙冒险》中设定的影响——给原体加上了休眠与适应环境的能力。”
施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盯着那块石头,又抬头看了看视频里的帝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诞的认知。
原来神话级别的基因原体,居然也能因为“参考过某部老动漫设定”而变成这样。
这事要是搁外面说,怕是连最离谱的酒馆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
“那他该怎么恢复原样?我们是不是要做些什么?”
帝皇这次沉思得更久。
久到施都怀疑他是不是又在黄金王座上卡住了。
最后,帝皇终于双手一摊。
“我忘了。时间太久了。你的‘千问’不一般对物品有使用说明吗?你再看看呢?”
施听着这话,差点没气笑。
“就那一句话,没了!没有使用说明。”他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说,“而且,你记得住几万年前看过的动漫,却不记得如何叫醒儿子?你这个父亲当得怎么这么失败!我要是荷鲁斯,哪怕不被四神腐化,看你这么不对儿子们上点心,也要造你的反!”
帝皇居然没生气。
他甚至还轻轻笑了笑,像个被熟人当面指出毛病的老父亲,虽然那张脸僵硬得几乎看不出来。
施把这口气吐出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盯着那块石头,沉思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灵感忽然一闪。
“有了。”
他抬起头,眼睛微微发亮。
“根据你之前所说,这只是多恩的休眠状态。他之所以休眠,多半是缺乏能量。”
帝皇安静地看着他。
施又瞄了一眼视频里那个骨瘦如柴、却已经明显比先前有精神得多的帝皇,忽然笑了一下。
“哪怕你只恢复了5%的力量,那你也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灵能强者。所以,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当多恩充电宝了。”
帝皇没有反驳。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因为施已经替他治疗过,帝皇现在的能力上限恢复到了5%。这不是一次性消耗,而是意味着他本身已经能够容纳那部分力量,并且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
既然如此,短期抽掉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以试试。”帝皇最终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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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石头苏醒
施把通讯终端调整好角度,让视频画面尽可能稳定。
帝皇闭上眼睛,开始凝聚灵能。
下一秒,一道纯净得近乎刺目的金色光柱从视频画面中延伸出来,穿过通讯终端,准确地照射在那块巨大岩石上。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一种带着意志、温度与古老力量的纯净灵能。
它落在石面上的时候,整块石头都微微震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在遥远的黑暗深处轻轻抽动了一下手指。
帝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苍白了几分。
施心里一紧,但还是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是在赌。
金色灵能一点一点灌注进去,石面开始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是内部有齿轮开始转动,又像有什么封闭了万年的机关终于松动了。
帝皇输入了2%的能量后,呼吸都明显沉了些。
好在那块石头终于“吃饱”了。
于是,接下来就是等待。
十分钟。
每一秒都显得特别长。
那块石头先是毫无变化,随后,表面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痕。
“咔嚓。”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粒沙落在金属上。
可那条裂缝却迅速蔓延开来,一条接一条,像干涸河床上的冰纹,又像某种远古巨兽终于裂开的甲壳。
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要来了。”他低声说。
下一秒——
“嘭!”
一声沉闷却极有力的爆响,石壳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然后……第一集!石猴出世!
对不起,串台了。
回到现实……
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得几乎不像凡人的男性轮廓缓缓站起。
他光着身子,一丝不挂,肩宽背阔,肌肉线条像石刻一样分明,整个人仿佛从史诗里直接走出来的雕像。
他并不是那种魁梧到夸张的野兽型身材,而是一种近乎冷峻、近乎完美的力量感。每一块肌肉都极其规整,每一道线条都像经过精密雕琢,像是为了“稳定”和“坚固”这两个词本身而被塑造出来的。
那张脸更是如此。
刚硬、平直、毫无多余表情,像刀削出来的岩面,带着一种几乎能把空气都压沉的坚毅。
罗格·多恩。
第七军团之主。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茫然,像是刚从极深的睡眠中被强行唤醒,大脑仍在重新接管身体。
他先看向视频中的帝皇虚影,半晌后,才低声开口:
“辛苦了,父亲。”
那声音低沉、稳重,像钝器落地,不响,却很重。
接着,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施。
那目光里立刻多了几分警惕。
毕竟,一个让他全身赤裸地突然出现在陌生地方的陌生凡人,怎么看都不像正常情况。
多恩略微皱眉,向帝皇询问:
“这位是谁?”
帝皇在屏幕里停顿了一秒,神色无比认真,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
“马卡多二世!”
一瞬间,整个场面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多恩:“……”
施:“……”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施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呆滞,再慢慢变成“这也行?”的复杂神情。
而多恩则站在原地,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苏醒后的世界,可能已经跟他睡着前完全不是一个版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