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误会的尽头
多恩毕竟是多恩。
哪怕刚从一块石头里苏醒,哪怕身体还在缓慢适应外界的空气、重力和“重新成为一个活人”这种荒谬过程,他的大脑也依然是原体级别的。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聪明”。
那是一种近乎可怕的、会在极短时间内把一切信息拆解、归类、重组、然后得出结论的超级智慧。哪怕他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那颗脑袋也依旧在飞速运转,像一台刚从封存状态里解锁的古老战争机器,咔哒咔哒地重新啮合上每一枚齿轮。
于是,在短暂的震惊、警惕和失语之后,多恩自己就先把这一切“想通”了。
首先,帝皇戏称此人为“马卡多二世”。
这听起来像玩笑,像恶作剧,像某种带着恶趣味的旧日称呼。
但多恩并不傻。
他知道,帝皇会开玩笑,但帝皇不会随便拿一个毫无分量的人去开这种玩笑。一个能被帝皇如此称呼的人,哪怕不是“马卡多”,也必然有着足够接近、足够特殊的地位。
他在帝皇心里,至少是值得信任的。
甚至可能是……很重要的人。
再加上这个人刚刚“找回”了失踪多年的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实力非同小可,至少不是寻常凡人能办到的事情。更何况,刚才那种情况太过离谱了:一个凡人站在自己面前,帝皇却与他闲聊、调侃,像对待一位旧识。
那种熟稔,不是装出来的。
多恩心里很快就拼出了一个“合理”解释。
——此人多半是一位身怀绝迹的“永生者”,帝皇的又一个朋友。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这一连串看似荒诞、实则彼此勾连的疑点。
原体的思维一旦给自己找到了逻辑链,接受现实的速度就会很快。
而且,多恩还有另一个优点:他不会在已经得出结论后继续纠缠情绪。
于是,他很“多恩”地,开始处理眼前最基本、最现实的问题。
他要先道歉。
因为刚刚醒来时,他的警惕和戒备让他显得非常失礼。
多恩虽然不擅长柔和地表达情绪,但他向来知道“礼节”这件事的重要性——尤其在面对一个可能身份极高、又受帝皇信任的人时。
他站得笔直,肩背如墙,表情依旧像一块冷硬的石头,连肌肉都没有多余的波动。可那语气,还是很认真地往外递出了歉意。
“对不起,请宽恕我的无礼,马卡多先生?”
他说得很生硬,像是在一字一顿地背诵一份紧急修正过的公文。
前半句还好,后半句就有点微妙了。
因为他并不知道施的名字。
而帝皇又已经先入为主地给了一个“诨名”,所以多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叫下去。只是那语气里,难免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疑惑,像是自己都在怀疑这个称呼到底对不对。
施站在一旁,嘴角已经开始抽动了。
他看了看屏幕里那位忍笑忍得很辛苦的帝皇,又看了看眼前这位神情严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二次补刀的多恩,整个人都快绷不住了。
帝皇在偷笑。
多恩在认真道歉。
而他夹在中间,成了那个最尴尬的人。
尤其可恨的是,帝皇是故意的,多恩却是无意的。
这就更让人没法发火。
施只能恨恨地瞪了帝皇投影一眼,尽力把那口气压下去,装作毫不在意地对多恩开口:
“无妨!我不会纠结这种不必要的小事,因为这是人该有的正常反应。”
他说这句的时候,语气尽量平稳,尽量大度,尽量像一个成熟可靠、绝不因这种小插曲而失态的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刚才那点窘迫一口按平。
“还有——叫我施就好!我远远比不上‘魔纹’马卡多爵士,只是个普通凡人而已。”
他说得一本正经,甚至还带着一点自我定位过头的谦逊。
可这话落进多恩耳朵里,反倒让他更确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多恩表面上只是点头称是,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完全接受了施的说法。
可他心里却已经把这位“普通凡人”归入了一个极其危险又极其特殊的类别。
——能知道这么多隐秘,还能如此平静地对待帝皇,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奇怪的万年老登。
多恩在心里腹诽。
什么凡人?
帝皇当年也是这么跟别人说的,你看有人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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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浴袍与旧事
多恩毕竟刚苏醒。
而且,苏醒得还非常不体面。
他现在连最基本的身体状态都还没有完全稳定,更别说注意“体面”这类事情了。可偏偏,原体的身体过于高大,哪怕只是站着不动,也足够让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尤其是——他还没穿衣服。
施站在旁边,看着那具肌肉分明、堪称完美却一丝不挂的原体身躯,终于还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让罗格·多恩继续这样光着,实在太挑战这位第七军团之主的尊严了。
更何况,“小罗格多恩”要是继续这么随风“荡漾”,画面确实不太适合写进后续的正式记录里。
施于是临时出了密室。
几分钟后,他抱着一件巨大的浴袍回来了。
那浴袍一看就是按原体尺寸做的,厚重、宽大、边缘还带着精致的缝线和暗纹,显然不是随便找来的便宜货。
他把浴袍递给多恩,算是给这位刚醒来的原体遮羞。
多恩也无法推辞,因为他确实需要。
“多谢。”多恩礼貌地向施道谢,接过浴袍,轻轻抖开。
那动作很克制,很沉稳,像是在对待一件战前必须整理好的仪式服。
然后他开始往身上套。
不过,施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不用谢我,”施依旧平静,“要谢就谢荷鲁斯吧——这是他的东西。”
那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得像是在说“这件桌子是从别人那借来的”。
可对多恩来说,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一发突然炸开的炮弹。
他顿时愣住了,连还没系上的浴袍腰带都顾不上了,拖着那根垂在地上的带子就往前一步,几乎是凑到施面前,急急问道:
“荷鲁斯?他还活着?”
“对,福根也在这。”施顺口补了一句,“不过他的浴袍对你来说有些不合身,所以我没拿。”
这补充比前一句还吓人。
多恩的眼神明显变了。
那不是简单的惊讶,而是一种原体听见“死了很多年的兄弟又活了几个”的本能震动。哪怕是多恩,这一刻也有些失态了。
帝皇在屏幕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过于认真又过于会跑偏的孩子。
“别逗他了,告诉他一切吧。”
施这才收起那点故意吊着的心思,不再卖关子。
他把赫尔海姆阵线的成立、发展、内部构成,以及如今帝国局势的变化,尽量简洁而完整地告诉了多恩。
他讲的时候,语速不算慢,但很稳。
多恩听得很专注。
那些内容太多,太新,太超出他原本苏醒时的判断,但他毕竟是多恩。他会在震惊中迅速筛选、接受、重组信息,然后把那些看似不可思议的部分暂时收进脑海深处。
至少,他终于能勉强接受一个事实了:
他的兄弟们,确实有些再度归来,且是忠诚的。
这已经足够让他那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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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留在这里
等施把大致情况讲完之后,他又提了一件正事。
“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多恩刚从“兄弟们还活着”的震动中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
“您讲。”
这句话出口得非常自然,完全是原体在面对信息输入时的标准反应。
但他显然还没意识到,接下来要听到的东西会比刚才更离谱。
施先说的第一部分,倒还算正常。
“出于未来发展需要和对你的身体考量,我和你父亲商量了一下。他希望你留在我这,也就是赫尔海姆阵线内。先只负责少量工作,等你身体逐渐康复后,再视情况,看是否调度你去别处。你可愿意?”
多恩微微沉默了一下。
他不是那种会立刻拍桌子表示赞成或反对的人。
他会先思考。
这本身就是原体的习惯。
如果这是帝皇的意思,那他就应该遵守;如果这安排对帝国有益,那他就更没有反对的理由。
于是他点了点头。
“可以。”
答得简洁,干脆,没有拖泥带水。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很平静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留在这里。
至少,父亲的意思他明白,也至少说明自己不会像一件旧兵器一样被随便丢到仓库里吃灰。
可施接下来说的第二部分,就直接把他的思维又砸回了混乱状态。
“现有,我将告诉你两个消息。”
多恩看着施的眼珠子轻轻转了转,像是在组织措辞。
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升起了一点不安。
这通常意味着:后面的话不会简单。
果然,施开口了。
“首先,你将得到一支阿斯塔特部队的指挥权。他们大约有1.2万,其中一半是帝国之拳。我虽名义上是总体领袖,但只负责大方向的调动,所以我不会影响你的战术决定——只要不违反我的大方向命令及规则就好!”
多恩点了点头。
这听上去没什么问题,甚至还算不错。
他作为第七军团之主,接手一支部队并不陌生。只要不违背基本原则,战术层面的自由度越高越好。
“这是我该遵守的,总体上是好事呀。”他说,“然后呢?另一半是哪个战团的战士?”
施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那种表情,就像一个人准备说“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结果发现两个消息都不太好。
他心虚地笑了笑。
“出于未来发展需要及战术风格,另一半是钢铁勇士。你应该很熟悉。”
多恩:“……”
房间里安静了半秒。
原体的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他不是没听懂,而是听懂了以后,不知道该先从哪个地方开始反应。
钢铁勇士?
还是混编?
还是“你应该很熟悉”这几个字?
施很贴心地,又补了一句。
“他们已经混编战斗了近百年,要再分开就比较困难了。再说了,反正战术风格差不多,混编有利于管理。现在你用他们,也顺手,不是吗?”
多恩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一堵经过千年风吹雨打也不会松动的墙。可这堵墙的内部,明显正在发生剧烈的、无声的碰撞。
他当然熟悉钢铁勇士。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清楚这组合意味着什么。
——帝国之拳和钢铁勇士,混编了一百年。
——而且居然还能“管理方便”。
这已经超出“离谱”这两个字可以形容的范围了。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当场发作。
多恩只是慢慢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重新整理自己的世界观。
然后,他看向施,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语气依旧平稳,依旧冷硬。
只是那双眼睛里,明显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大概是——
一种在承受了太多新情报之后,仍然强行维持原体尊严的顽强。
他不负帝国顽石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