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门外的多恩
“对了，多恩。”
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示意了一下密室门口。
“你先出去一下。门在那边。我和你父亲还有些事情要单独聊聊。”
多恩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消息中完全回过神来。
荷鲁斯还活着，福根也在赫尔海姆；自己刚刚从石头里蹦出来；接下来还要统率一支由帝国之拳与钢铁勇士组成的部队——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人仔细思量一阵。可现在它们全挤在了一起，像一摞刚刚砸到桌上的战略报告，等着他逐份拆解。
即便如此，多恩还是立刻照做。
“明白。”
他向施和通讯终端里的帝皇微微颔首，随后转身走到门边，拉开密室门，安静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
多恩没有走远，而是站在门口，仍旧保持着标准的军姿。浴袍宽大厚重，腰带系得规规矩矩，衣摆一直垂到小腿附近；脚下那双临时找来的粉红拖鞋与他高大的身形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尊刚从石头里走出来、却已重新恢复警戒状态的雕像。
当然，他并没有真的在发呆。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刚刚听到的一切。
一万两千名阿斯塔特。
一半帝国之拳，一半钢铁勇士。
已经混编了近百年。
多恩在心里把这几个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
……也不是不能接受。
都是忠诚者。虽然钢铁勇士与帝国之拳之间有过漫长而血腥的敌对历史，但忠诚与否，终究要看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而不是只看他们的血脉与旗帜。
况且，从纯粹的战术角度而言，这两支军团的风格确实有不少相通之处。纪律严明，擅长阵地战，偏好构筑防线、组织火力、稳步推进。真要配合得当，彼此补足短板，确实能把敌人打得措手不及。
多恩默默思考着。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佩图拉博见到了这支奇特的星际战士部队，会是什么表情？
一边是帝国之拳，一边是钢铁勇士；这两支本该在战场上相互厮杀的部队，如今居然在同一面旗帜下并肩作战，还混编了将近一百年。
佩图拉博会不会先沉默几秒，然后开始逐条列出这支部队的战术缺陷？
还是会当场质问，究竟是谁想出来的这种安排？
多恩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笑容，甚至算不上明显的表情变化。可对多恩来说，已经足以称得上罕见。
若有人此刻恰好站在门旁，大概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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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帝皇与施的谈话
密室内，门关上后，施脸上的笑意很快褪了下去。
他看向通讯终端中的帝皇，神色渐渐严肃。
“我发现了一件事。”
帝皇望着他，没有打断，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施想了想，尽量把自己的疑问说得清楚一些。
“我一万年前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迎面撞上的就是提前了几百年的大叛乱。我知道，那是四神动的手脚。但这一万年之后，除了我们从塔拉辛那里逃出来的路上，遇见了升魔的福根，之后这段时间里，我就没看到他们对我们有什么真正的大动作。”
他停了停，眉头略微皱起。
“警戒星之战快结束的时候，他们确实操纵混沌星际战士挑衅过荷鲁斯和福根，但那最多算小打小闹。按他们的性格，没道理一直这么安静。”
施抬起眼，直视屏幕里的帝皇。
“所以，他们是不是在憋什么大的？您有头绪吗？”
帝皇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像在回想一件被岁月搁置了太久的事情。通讯画面里的王座仍旧一片辉煌，机械臂与导管在光影间缓慢运转；那具虚弱的身躯看起来与周围的庞大装置格格不入，却又像整个泰拉、甚至整个帝国仍在运转的最后一根支柱。
过了一会儿，帝皇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就说时间线好像不太对。”
施看着他。
帝皇的神情里多了几分恍然。
“原来一万年前，他们把荷鲁斯的舰队穿越了时间，送去找你的麻烦。”
施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帝皇像是终于把整个问题想通了，语气甚至轻松了些。
“你也是命大。虽然被太空死灵收藏了一万年，但至少留住了性命，不是吗？”
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善。
帝皇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不怎么像安慰，于是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事。
“放心。他们搞完你之后，又把大叛乱的主力调回了正确的时间线上。这样一来一回的跨时间调度，再加上腐化荷鲁斯——那四个家伙消耗很大。所以一万年之后，他们才没能立刻搞出什么大动作。”
施盯着屏幕，原本绷紧的肩膀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那就好。”
他呼出一口气，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松开了一截。
可帝皇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但亚空间的事，实在很难讲清楚。”他仍然保持着谨慎，“他们什么时候恢复过来、什么时候又会采取行动，都不能确定。你的速度还是不能放慢。搞不好哪一天，他们又恢复了力量……”
施看着帝皇。
这番话说了，似乎又什么都没保证。
帝皇的状态比以前好了不少，思路也清晰了一些，可在关键问题上，仍旧没有给出一个能让人彻底安心的答案。
施最后只能摇摇头。
“知道了，我尽力。”
他也明白，这个优势并不稳定。
混沌四神不是会因为一时受挫就彻底放弃的对手。眼下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之间短暂的空档。他必须继续发展赫尔海姆，继续巩固阵线，也要随时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
两人随后又谈了几句，确认目前没有其他紧急事项，通讯便结束了。
屏幕暗下去时，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施把通讯终端收好，打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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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门外的石头
门一开，施就看见了多恩。
罗格·多恩仍然站在密室门口，穿着那件宽大的浴袍，双脚并拢，腰背挺直，神色严肃得仿佛不是在等人，而是在守卫某座要塞的入口。
施停了半步。
“你一直站在这儿？”
“是。”多恩回答得很干脆，“您吩咐我在门外等候。”
那语气认真得让施一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多恩脚下的拖鞋，又看了一眼那件显然不属于多恩的浴袍，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
施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虽然我本来想让你换一件更体面的衣服再去见人，但你的孩子们已经到了。所以我们还是先去见见他们吧。他们不会介意——你也不介意吧？”
多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浴袍，又抬眼看向施。
他稍作思考，最终点头。
“既然他们已经到了，不必让他们继续等。”
在多恩看来，衣着并非当前最重要的问题。况且他并没有穿着浴袍接见敌人，只是去见自己的部下与后辈。只要谈话内容不受影响，服装确实可以暂且排在次要位置。
他不知道的是，施口中的“不会介意”，很快就要经受一场极其具体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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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意料之外的惊喜
施的办公室里，帝国之拳分部团长瓦伦修斯与钢铁勇士战争铁匠伊格纳修斯已经等候了一阵。
两人都不知道施急着召见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来通知的人只留下一句话：
“来我办公室，有惊喜。”
这句话听上去不像紧急军务，也不像普通会议。可施在赫尔海姆阵线里的地位摆在那里，再加上两人都与他打过交道，便没有多问，按时赶到了办公室。
瓦伦修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保持着军人应有的端正姿态。他的盔甲上有不少战斗留下的痕迹，肩甲边缘的漆面也磨损了一些，却仍然擦拭得整齐干净。
伊格纳修斯坐在他旁边，钢铁勇士的灰色甲胄比瓦伦修斯身上的黄色战甲更显冷硬。战甲的几个关节处安装了额外的工具接口，腰侧挂着检修装置，背后还固定着一柄沉重的多用途战锤。他看起来比瓦伦修斯放松一些，眼神却始终在留意房间里的动静。
两人隔着茶几低声交谈，猜测施说的“惊喜”究竟是什么。
但他们很快就不用猜了。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施先走了进来。
紧接着，一道极高大的身影从他身后跟了进来，肩背几乎把门框填满。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厚实的浴袍，腰带系得很严谨，脚下还踩着一双与他身形格格不入的拖鞋。他的头发略显凌乱，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整个人却自然散发着一股沉重、稳固、不可撼动的气势。
瓦伦修斯先是怔住了。
随后，他的呼吸也停了一瞬。
罗格·多恩。
失踪已久的第七军团之主，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居然真的回来了。
瓦伦修斯的震惊中，最初是难以置信，紧接着便涌起了压抑许久的激动。可还没等那股情绪完全冲上来，他的视线又落到了父亲身上的浴袍上。
他愣了一下。
父亲当然是父亲。
可父亲好像……和自己记忆里的父亲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不是容貌，不是气质，更不是那种熟悉的、如同要塞般沉稳的威严。
而是生活习惯。
以往哪怕是非正式会面，多恩就算不披甲，也至少会穿戴得一丝不苟。可眼前这位显然是刚从某个地方出来，身上穿着浴袍，脚上还踩着拖鞋，看起来活像刚洗完澡就临时被人叫来参加会议。
瓦伦修斯一时不知道该先为父亲归来感到高兴，还是先消化这副过分随意的装束。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频道里响起伊格纳修斯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父亲这个澡，洗得挺久呀。”
瓦伦修斯缓缓转过头，朝他甩了一个冷眼。
伊格纳修斯立刻不说话了。
他收起了刚才那点调笑，跟着瓦伦修斯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干脆利落。
瓦伦修斯向前一步，单膝跪地。
“恭喜回家，父亲。”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也更郑重。
伊格纳修斯也随之单膝跪下。
“您平安无事，真是帝皇庇佑，大人。”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
多恩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一个是自己的血脉后裔，一个是曾经与自己为敌的军团后人。可如今他们并肩站在一处，彼此之间没有敌意，甚至有种熟悉的战友默契。
这一幕让多恩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他想起了大叛乱发生之前，那些已经被岁月掩埋的日子。那时候，兄弟们仍然在同一面旗帜下作战，军团之间的仇怨尚未成为无法愈合的伤口。战场上有争执，有竞争，有不服气，但至少他们还可以坐在同一张桌旁，谈论战术、舰队和下一场战役。
而如今，帝国之拳与钢铁勇士的后辈竟然能够如此自然地站在一起。
多恩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表情。
他只是以自己一贯的军人式严肃，微微点了点头。
“起来吧。”
两人依言起身。
多恩扫过他们的盔甲、装备与站姿，目光在瓦伦修斯身上稍作停留，随后又看向伊格纳修斯。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他说，“你们的帝皇使者会替我解释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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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父亲的解释
几人重新落座。
多恩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扶手上，坐姿端正得几乎像是在参加军团阅兵。只是那件浴袍与拖鞋，让这份严肃显得有些奇怪。
他面前摆着一杯茶。
多恩端起杯子，安静地喝了一口，随后便将杯子放回桌面，耐心等待施开口。
瓦伦修斯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到多恩身上，似乎仍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记忆里的父亲。
施看了看他，先说起了最重要的事。
“这位我就不多介绍了，你比我熟悉。”
瓦伦修斯郑重地点头。
施接着说：
“你的父亲能够归来，还是老样子——我辅助，帝皇出力，最后把他寻回来的。”
瓦伦修斯毫不怀疑。
在他看来，施虽然平时说话随意，时常还有些不着调，但关于这种大事，他没必要编造。更何况，帝皇亲自出手救治多恩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解释许多问题。
然而，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父亲身上。
浴袍。
拖鞋。
桌上的茶。
以及多恩那种虽然严肃、却明显处于“刚刚醒来、正在适应新环境”的状态。
瓦伦修斯最后还是没忍住，向施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施读懂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接着解释：
“寻回来时，你的父亲比较虚弱。要不是帝皇出手救治，他都不一定能醒过来。不过万幸的是，多恩大人的断臂在万年间早已恢复长出，他损失的只不过是原来的战甲。”
他顿了顿，看了多恩一眼。
“原本他想换件更体面的衣服来见你们，但听说你们已经到了，就不想让你们多等了。”
瓦伦修斯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刚才那一点不适应，立刻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视线落在那件不合时宜的浴袍上，仿佛忽然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父亲刚刚苏醒，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他本可以慢慢休整，可以先换上正式的战甲，再以第七军团之主的身份庄严地与后辈相见。
可他听说他们已经到了，便不愿让他们继续等待。
瓦伦修斯的胸口微微一热。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父亲不擅表达、却仍然存在的那份关心。
他看着多恩，眼中几乎浮现出感动的光彩。
多恩则沉默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没有点破施的解释。
只是隔着桌子，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动了动拖鞋里的脚趾，借此压下心里的尴尬。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想那么多。
但如果瓦伦修斯愿意这么理解，似乎也没有必要否认。
这样也挺好。
多恩心想。
就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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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新的统帅
施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留。
他把话题拉回到真正重要的安排上。
“还有一件事。应帝皇旨意，以后多恩大人不出意外的话，会在赫尔海姆长住，一边恢复身体，一边负责一些工作。”
他看向瓦伦修斯和伊格纳修斯。
“所以，我把你们帝国之拳与钢铁勇士的分部划给他统辖，包括你们俩。你们愿意吗？”
办公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瓦伦修斯没有任何犹豫。
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再次单膝跪地。动作果决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伊格纳修斯紧跟着站起来，也单膝跪下。
两人几乎同时宣誓：
“我们愿意听从帝皇之意、使者调遣，听命于多恩大人，以便更好地为人类复兴大业出力！”
瓦伦修斯的答复没有任何迟疑。
失踪多年的父亲重新归来，对他而言已经足以压过其他一切考量。何况多恩本就是帝国之拳的基因之父，由他重新统率帝拳分部，再自然不过。
伊格纳修斯的态度也同样干脆。
他虽是钢铁勇士，却早已与瓦伦修斯的帝国之拳部队共同作战百年。对他们这些忠诚派钢铁勇士来说，佩图拉博的下落仍旧不明，而当下最重要的，是跟随一位值得信任、能够带领他们继续为人类而战的统帅。
至于多恩……
别家的爹就别家的爹吧。
反正连多恩大人都不介意多出几千个儿子，他们这些钢铁勇士后辈，也不介意再认一个父亲。
况且，他们已经跟帝国之拳一起打了近百年仗了。今天不过是把这份关系正式写进指挥链条而已。
多恩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停顿片刻，随后点头。
“起来吧。”
两人起身。
“既然你们愿意接受我的指挥，”多恩说，“那我会尽快了解部队情况。恢复期间，我会先处理必要事务。战术层面的行动，我会在遵守总体命令与规则的前提下负责。”
话语平实，没有夸耀，也没有多余的承诺。
但对多恩而言，这已经是一个统帅给部下最明确的答复。
施点了点头。
就这样，多恩正式加入了赫尔海姆统一阵线。
他将统率帝国之拳与钢铁勇士的分部，成为这个组织中的第三位基因原体。出于养伤需要，也为了照顾帝国方面的情绪，多恩归来的消息暂时不会公开宣布。
但这已经足够了。
至少在这间办公室里，瓦伦修斯与伊格纳修斯都已经知道：他们的原体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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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分：会议结束
会议最终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瓦伦修斯仍然处于激动之中，几次望向多恩，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伊格纳修斯则比刚进门时安静得多。他看着多恩，神情里有敬意，也有一种很新鲜的、仍在适应中的复杂感。
而多恩本人，始终维持着那副严肃的样子。
他在听取两名后辈关于部队现状的简要汇报，记下他们的战力规模、驻地安排、训练情况和补给需求。偶尔，他会提出一两个简短的问题，语气平静，思路却异常清晰。即使刚刚苏醒，他也已经开始像一名统帅那样梳理这支部队。
只是每当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浴袍，或者脚下那双拖鞋时，心里都会微妙地停顿一下。
尤其是对面瓦伦修斯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父亲不顾身体虚弱，也要第一时间来见我”的感动。
多恩几次想解释。
最后都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保持沉默，继续听汇报。
有些误会，或许没必要纠正。
至少现在没有。
办公室外，赫尔海姆的走廊仍旧忙碌。通讯人员在往来，军官在低声交换情报，远处的警报与设备声交织成一片熟悉的背景。
而办公室里，帝国之拳、钢铁勇士与第七军团之主，正在同一张桌旁谈论未来的战事。
会议就在这种奇怪又欢乐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多恩坐在椅子上，神情依旧严肃，内心却复杂得像刚接收完一整套全新的宇宙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