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原体的办公室
正式会见结束后,多恩在瓦伦修斯与伊格纳修斯的陪同下,回到了赫尔海姆阵线为他准备的特别办公室。
办公室位于阵线总部深处,位置经过精心挑选:既方便多恩外出与各部门会面,也能避免无关人员轻易靠近。内部空间足够宽敞,哪怕一位原体在里面踱步、转身,也不会觉得逼仄。墙面以厚重的合金加固,办公桌、座椅和储物柜都按照多恩的身形重新定制过,简洁、结实,没有多余装饰。
通往这里的路线却远不如房间本身直观。
走廊在地下结构中层层交错,几个转角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非赫尔海姆阵线的访客即使能绕过沿途卫兵,也很难独自找到正确路线。就算有人真凭运气摸到了办公室门口,那里还有一位自愿担任守卫的帝国之拳救赎者无畏。
那具巨大的机体沉默地守在门前,厚重的装甲上刻着战斗留下的伤痕,光学传感器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任何有理智的人,只要看见那双明亮的光学镜片转向自己,都会重新考虑来意,然后乖乖原路返回。
这间办公室称不上绝对隐秘,却足够让多恩安稳工作。
在施的安排下,多恩随后暗中与赫尔海姆阵线各方的重要人物见了面。
有负责军务统筹的将领,有掌管星区资源的官员,也有各军团分部在阵线中的代表。会面安排得紧凑而克制,谈话内容集中在权限、联络与后续工作上。没有公开仪式,也没有正式公告。对外,多恩仍然只是赫尔海姆阵线中一位身份特殊、暂不公开的高级指挥官。
其中一位来访者,是施的后辈,也是赫尔海姆家族第207代族人——康斯坦丁。
他目前担任金木星区明面上的星区总督,平日里处理政务时一向沉稳,言行也颇有分寸。可当他与多恩握手、结束会面之后,脸上的镇定便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快步找到施时,呼吸还有些急促,声音更是因为激动而发颤。
“先祖大人,咱们有三个原体了!比帝国还多两个!这、这、这真是太好了,我……”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完,手指都因为激动而微微蜷起。
施看了他一眼,从容地打断了他。
“这才哪到哪?以后我们会更加壮大。”
康斯坦丁愣了愣,随后用力吸了口气,终于把激动的情绪压了下去。他看着施,眼神里仍带着难以掩饰的敬意。
“自从您归来后,赫尔海姆家族才得以和人类一块再度复兴,先祖大人。”
“别恭维我。”施摆摆手,“感谢伟大且仁慈的帝皇吧。无论是我的归来,还是原体们的回归,都归于他的伟力。我只是他卑微的仆从,做了些力所能及的杂事而已。”
他说得平静,没有半点自我夸耀的意思。随后,他神色一正,又提醒道:
“还有,多恩大人的事情,记得对外保密。”
康斯坦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感谢帝皇!”他先郑重地说道,接着才压低声音回答,“我也当了百年的星区总督,自然不会泄露我们的底牌。放心吧,大人。”
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继续工作。”
康斯坦丁再次向他致意,随后转身离开。
多恩与赫尔海姆阵线内部重要人物的这轮会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它并非为了举行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而是为了让多恩能够更顺利地接手工作,让阵线里的各方都知道该如何与他联络、听从他的安排。
打完这轮内部照面,多恩很快便重新投入了工作。
第二部分:缺席的兄弟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
多恩已经逐渐适应了赫尔海姆阵线的节奏。他在办公室里接收报告、听取汇总,也开始熟悉麾下部队的编制、装备与驻地安排。与瓦伦修斯和伊格纳修斯的几次讨论中,他很少发表空泛意见,更多是把问题拆开,一项项确认,再给出简洁明确的要求。
这一天,办公室内的讨论刚刚结束。
瓦伦修斯合上手里的报告,向多恩汇报完帝国之拳分部近期的训练与调度情况,正准备离开。
多恩却在他走到门边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半个月里,无论是正式会面,还是他外出透气,自己似乎都没有见到荷鲁斯与福根。
而在刚刚归来的那段时间里,施明明告诉过他:两位兄弟都在赫尔海姆。
多恩沉默片刻,出声叫住瓦伦修斯。
“等一下。”
瓦伦修斯停下推门的动作,转身看向他。
多恩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语气仍旧平稳。
“战帅和福格瑞姆,我的两位兄弟,你最近见过吗?”
瓦伦修斯认真想了想,转动了一下眼睛,才回答:
“我这一个月来,的确也没见过两位大人。也许他们最近有事在忙。”
他说完,看到多恩若有所思的神情,又补充道:
“我知道他们俩的办公和居住地点。要不要我再找几个人来当您的护卫,一起过去拜访?”
多恩考虑了一下,接受了其中一半的建议。
“不必安排护卫。已经这么晚了,大家都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他顿了顿,又道:
“告诉我地址就好。深夜拜访兄弟,不能兴师动众,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自己去。”
瓦伦修斯没有再坚持,只把荷鲁斯和福根目前常待的地点告诉了多恩。
临走前,他看着多恩,犹豫了一瞬,还是认真叮嘱道:
“注意安全,父亲。”
多恩看着他,脸上终于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我会小心的。”
他走到门边,又回过头。
“谢谢你的关心。”
瓦伦修斯点头,看着那身金甲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的灯随后熄灭。瓦伦修斯关上门,在昏暗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轻声对自己说道:
“没事,这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已经和荷鲁斯、福根共事了百年。
在他心里,两位大人并不是陌生的危险人物,而是共同作战、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多恩只是去拜访兄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想着,瓦伦修斯终于说服了自己,转身回营地休息。
第三部分:空荡的“帝皇之傲”
多恩首先前往停泊在太空港的“帝皇之傲”号。
那是一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也是福根在赫尔海姆阵线中最常待的地方之一。舰体庞大,舰首在港区灯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层层装甲板与舰身结构线条清晰得如同一座漂浮在轨道上的钢铁堡垒。
多恩走到舷梯前,向守卫的帝皇之子战士礼貌说明来意。
那名战士显然认出了他,身体明显一僵,随即迅速向上级传达消息。
片刻之后,通讯器里传来回复。
守卫收起终端,神色略显尴尬地看向多恩。
“大人,抱歉。一连长让我转告您:一个月前,我们的父亲接到了战帅的邀请,去了‘复仇之魂’号上商议大事,至今未归。”
他说完,脸上带着歉意。
“让您白跑一趟了。”
多恩并未介意。
“辛苦了,不碍事。”他说,“我再多走几步路就行。”
守卫向他行礼。
多恩转过身,朝太空港另一侧走去。那里停泊着“复仇之魂”号,同样是一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
两名帝皇之子目送着他的金色身影渐渐远去。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
“怪不得那帮帝拳的家伙这个月这么亢奋,原来多恩大人回来了。”
另一人望着多恩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
“不知道下一个回归的原体会是谁?我都有点期待了。”
两人的耳麦里立刻传来一连长不善的声音。
“你们要是再站岗时聊这些有的没的,就再站一班岗。”
两名帝皇之子瞬间闭嘴,立刻挺直身体,重新恢复了严肃站岗的姿态。
港区的风声与机械低鸣重新盖过了他们的交谈,一切又归于平常。
第四部分:前往“复仇之魂”
虽然太空港环绕着整颗普莱玛星,是一座规模惊人的环形巨构,但对多恩来说,这段距离并不算什么。
他沿着环形通道不断前行,金甲在港区灯光下时明时暗。脚步落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回响。经过数个停泊区、维修平台与装卸通道后,他终于抵达了星球轨道另一端的“复仇之魂”号停泊点。
多恩再次向守卫表明来意。
影月苍狼的一名战士很快迎上前来。他看上去明显有些紧张,却仍努力保持着军人的镇定,将多恩引进战舰内部的会客区域。
“请您稍候。二连长很快就到。”
多恩点点头,顺势在会客室里坐下。
房间宽敞,墙面镶有深色金属装饰,照明被调得偏暗。几盏低亮度灯具将会客桌和周围的座椅照亮,远处的舰体结构则隐没在阴影里。战舰深处传来低沉的机械震动,像是整艘船都在缓慢呼吸。
多恩端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上,安静等候。
没过多久,影月苍狼二连长赶到了会客室。
他一进门便向多恩行了天鹰礼。
多恩微微抬手。
“不必多礼。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二连长明显松了口气。
不找麻烦就好。
他仔细斟酌着措辞,谨慎问道:
“那大人为何深夜拜访?是有什么要事吗?”
多恩看着他,回答得很直接:
“万年不见,我只是想见见我的两位兄弟。”
二连长沉默了一阵。
这件事确实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他既不知道战帅与福根在书房里商议什么,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愿意被打扰。
但他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大人,请随我来。”
第五部分:书房里的烛光
二连长带着多恩穿过了“复仇之魂”号内部复杂的舱道。
战舰里安静得出奇,偶尔有巡逻的影月苍狼战士从远处经过,看到多恩后,都会停下脚步,向他行礼,再继续执行任务。
他们绕过数个转角,经过一段较长的走廊,又沿着一道窄梯向上走了几层,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书房门外。
二连长转过身来,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为难,也有几分无奈。
“父亲与福根大人进去后,已经很久没出来了。”
他轻轻敲了敲门板。
里面没有回应。
“他们似乎在苦恼怎么回一封重要的信。”二连长说道,“正好您归来了,或许可以帮帮他们。”
多恩听完,点了点头。
二连长退到一旁,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恩握住门把,推开了书房门。
门内并没有开灯。
三百平方米左右的书房,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宽阔;可站着两位三米多高的原体,再加上书桌、座椅、书架和堆叠的资料之后,空间便显得没有那么大了。
一张巨大的书桌占据了房间中心。
桌上点着一排洁白的圣烛,烛焰在黑暗中轻轻摇曳。烛泪沿着烛台边缘凝固下来,像一层层白色的薄霜。蜡烛燃烧时散发出清冽而提神的香味,几乎掩住了纸张、墨水和舰船金属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荷鲁斯与福根一左一右,围在书桌两侧。
荷鲁斯仍穿着那套珍珠白战甲,肩甲与胸前的装饰在烛光中显出温润的光泽。福根则披着紫罗兰色战甲,整个人依旧维持着那种优雅而精致的仪态,只是此时眉间也压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烦闷。
他们面前摊着一封羊皮纸书信。
那封信看上去被反复读过许多遍。纸面已有几道折痕,旁边还堆着几张写满文字又被划掉的草稿。荷鲁斯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拿着羽笔,迟迟没有落下;福根则微微俯身,盯着信上的内容,显然正在寻找一个既得体又不会引发麻烦的回复方式。
多恩走进门时,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安静地走到两人身后。
然后,他忽然开口:
“你们在干什么?”
荷鲁斯和福根几乎同时一震。
荷鲁斯肩膀猛地绷紧,手已经朝身侧的武器位置探去。福根也迅速转身,身体在一瞬间进入了防备状态。
可当两人看清来人是谁时,动作又都停住了。
荷鲁斯先放下手,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兄弟。”
福根也转过身来,眼神里先是惊讶,随后才浮起一丝熟悉的埋怨。
“你是因为我们一直没去拜访,才生气了吗?多恩,我们最近确实太忙了。请不要突然这样吓我们。”
他说得仍然优雅,连埋怨都显得很有分寸,只是在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实的无奈。
多恩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的面孔,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珍珠白战甲。
紫罗兰战甲。
熟悉的神情,熟悉的反应。
还有刚才那下意识的戒备——这是他们真实的反应,不是为了安慰他而刻意做出来的。
帝皇使者没有骗他。
他的兄弟们确实回来了。
多恩仍旧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平静地说道:
“我只是想开个玩笑。对不起,没想到你们的反应这么大,兄弟。”
他没有提起自己其实是在确认他们的状态。
荷鲁斯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脸上的不满慢慢消散。
“你果然还是很会挑时候开玩笑。”
“我会记住这个建议。”多恩回答。
福根轻轻呼出一口气,神情也放松下来。他的目光落到多恩身上的金甲上,随即又扫过那张依旧严肃的脸,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向他伸出了手臂。
多恩上前一步,与他握手。
荷鲁斯也走过来,牢牢握住了多恩的手。
三兄弟短暂地站在烛光里。
没有庆典,没有宣言,也没有旁人的见证。
只有一封尚未回复的信,几支燃烧的圣烛,以及三个刚刚重新聚在一起的兄弟。
过了一会儿,多恩的目光落回桌面。
“这是谁的来信,让你们这么头疼?”
荷鲁斯与福根几乎同时回答:
“现任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
多恩愣了一下。
他刚刚才从石中苏醒,对这个时代的政治权力结构还远未熟悉。可“帝国摄政”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说明对方的分量。再加上基里曼当年是他们中最擅长政治的兄弟,这样一来确实得考虑该怎么回信。是多些兄弟情,还是更公事公办点……
他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荷鲁斯与福根脸上的神色,沉默片刻,才悻悻地说道:
“那确实有点头疼。”
桌上的圣烛继续燃烧,烛焰微微摇晃。
而那封来自罗伯特·基里曼的信,仍安静地摊在桌面上,等待着他们给出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