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傍晚开始下的。
张译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手里攥着半瓶二锅头，看着被雾气模糊的万家灯火，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也就这样了。半小时前，交往三年的女朋友发来一条微信：“张译，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朋友圈就刷出了她坐在别人副驾驶上的自拍。
配文是：“新生活，新开始。”
张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灌了一口酒。辣味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睛有点酸。
“行，行，都走吧。”
他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摇摇晃晃站起来准备回屋。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声猫叫。
很轻，很细，像是从雪地里硬挤出来的一口气。
张译循着声音找过去，在小区垃圾桶旁边的纸箱里，看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起初他以为是块破抹布，直到那团“抹布”动了一下，抬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那是一只黑猫。瘦得皮包骨头，毛被雪水打湿贴在身上，露出底下的肋骨。它蜷缩在纸箱角落，冻得浑身发抖，连叫第二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译蹲下来，看了它半天。
“你也被人扔了？”
猫没回答。它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张译叹了口气，把酒瓶往垃圾桶里一扔，脱下外套把猫裹住，揣进了怀里。“走吧，跟我回家。虽然我这儿也不怎么样，但至少——”他打了个酒嗝，“至少不淋雪。”
怀里的猫动了一下，把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
那晚张译做了三件事。给猫洗了个热水澡，水温调了好几次，怕烫着它又怕冻着它；用吹风机把毛吹干，猫被吹风机的声音吓得直往他怀里钻；最后翻遍冰箱，找到半盒没过期的牛奶，热了热倒进碗里。
猫埋头舔奶的时候，张译坐在旁边看着它：“你说你，大冬天跑出来干什么？跟我一样，没人要。”
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黄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不像话，瞳孔竖着，像两颗冰冷的琥珀。
张译困得实在撑不住，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热醒的。
胸口像是压了个暖水袋，沉甸甸的，还有点毛茸茸的触感。他迷迷糊糊伸手一摸——不对，暖水袋不会有头发。
张译猛地睁开眼。
一团纯黑撞进视线里。黑色的长发散在他的枕头上，发丝细密，额前是整齐的平刘海。最惹眼的是头顶——两只毛茸茸的黑色猫耳正微微抖动着。
张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顺着往下看，女孩身上并没有人类的肌肤，而是覆着一层细密柔软的黑色绒毛，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绒光。她整个人就像一道精致的黑色剪影，连身上穿着的紧身黑衣，都像是她皮毛的延伸，贴合着身体，勾勒出猫科动物独有的纤细与流线感。一条黑色的细长尾巴随意地垂在床单上，尾尖微微勾起。
整张脸上，唯一鲜明的色彩，就是那双眼睛。
女孩醒了。她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双亮黄色的竖瞳。那双眼睛在阴影里如同两盏小灯，金黄色的虹膜中央，竖着一条细长的黑色瞳孔。她直勾勾地盯着张译。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女孩的瞳孔突然放大了一圈，冰冷的目光瞬间变得软乎乎的。她并没有像人类那样起床，而是双臂向上高高举起，身体向后弓起，像只家猫一样当着张译的面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的小爪子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两下，毛茸茸的耳朵向后压了压。
“喵呜——”
她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轻哼，整个人（或者说整只猫）不由分说地往前一扑，用软乎乎的爪垫扒住张译的肩膀，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用自己毛茸茸的脸颊和脖子拼命地蹭他。
张译感受到脖子上那层细密、柔软、带着体温的黑色绒毛，甚至能闻到昨晚牛奶残留的淡淡奶香。他大脑彻底宕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真的捡了个毛茸茸的猫娘，而且……好像还赖上他了。
张译与猫娘的日常生活，就在这个充满荒诞、惊吓和毛茸茸触感的清晨，正式开启了。迎接他的，究竟是美好的未来，还是绝望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