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栾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问道:“南郊区去不去?”
“南郊区?去可以,但得加钱。”
“多少钱都可以,我有急事,麻烦快点。”
“好嘞。”
这是个大单,司机立马精神起来,脚踩油门,出租车便在车流中灵活穿梭而过。
车窗外,阳光依旧炽热地挂在天空,而藏栾只感到一丝丝寒意。
仿佛有只躲在角落里的毒蛇,终于从黑暗中爬出,又慢慢爬上他的后背。
握着手机的指尖颤抖着泛起了白,那张在宁敛看来十分温柔的面容,在此时却阴沉得可怖。
司机无意抬眸,从后视镜中看到客人的神情后,整个身子吓得一抖,赶紧收回视线。
脚下不自觉用力,油门又往下压了一截。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终于来到南郊区,司机放轻踩着油门的力度,刚想问哪里下车,就听到后面的客人淡淡道:“就在这里吧。”
“哎,好好好,来,您扫这个就行。”
司机将付款码递给藏栾,根本不敢回头看他。
“一百五。”
司机心里有些没底,虽说一开始就说好要额外加钱,可他拿不准这位乘客会不会反悔。
如果乘客真的反悔了,司机想,他也不敢上前开口讨要,万一惹了对方不快,挨上一顿打也未尝可知。
就当司机心乱如麻时,手中付款码被藏栾抽走,没过几秒,钱到账的声音就在手机那边响起。
“付过去了师傅。”
藏栾说完就下了车。
车门被关上后,司机才松了口气,驱车离开。
藏栾隐入茫茫高草之中,一路向前趟去,这片草丛望不到边界,不知前行了多久。
直到他拨开最后的草障,眼前是一块被高草丛包围着的巨大空地。
空地上有一座用稻草盖成的小屋子,藏栾快步走过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便从门外照进来。
藏栾每走一步所带起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无数小精灵般翩翩起舞。
没有人清楚这间稻草屋出自何人之手。它孤零零伫立在无边高草丛里,似一件来历不明的神秘造物。
但它又偏偏只是一间粗陋朴素的稻草屋。因此哪怕有人无意间发现它的存在,也不会愿意多想几分。
而藏栾从踏入这个稻草屋的那一刻起,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好像里面有吃人的怪物。
他放缓脚步,慢慢地往深处走去,从外面看,稻草屋十分窄小,但藏栾却走了很久很久。
眼前出现一张小木桌时,藏栾才停下脚步,最后往回看了一眼,然后移开小木桌,下面赫然是被一个木板掩盖起来地道。
地道深不见底,隐约有声音飘来,如同风呼啸而过。
藏栾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等眼前再次浮现出光亮的时候,藏栾已经身处一座巨大的宫殿前。
那座宫殿仿佛由湛蓝水晶浇筑而成,通体澄澈,清辉流转在晶面上,整片晶壁都覆着一层清透冷芒,恍惚之间,又似有紫色光辉如细雷般丝丝划过。
耳边传来细碎的噼里啪啦的声响,越往宫殿的方向走越清晰。
在藏栾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宫殿门“轰隆”一声,沉沉向两侧打开。
藏栾缓步前行,廉价购入的鞋子踩在水晶地面上,发出闷闷的沉响。
宫殿大堂空旷奢华,极致的华美铺展眼前,却只是一片荒芜的寂静。
唯一算得上烟火气的,或许只有大堂中间的两个女人。
白T黑裤长靴,干净利落。女人静立原地,美艳的脸上毫无表情。
她脚边,另一个女人头发散乱,狼狈倒地,拼命挣扎却怎么也起不来。身体触地之处,正不断淌出鲜血。
女人看到藏栾出现,立马就迎了上去:“师……老大,妄想拿走晶石的就是她。”
藏栾没有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而是淡淡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女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悄悄咽了咽唾沫:“怎……怎么了?”
“怎么了?”藏栾轻笑一声,却毫无笑意,“你是在问我吗?”
女人心虚地移开视线。
“你是不是想死啊?”
藏栾目光沉静,问道。
女人吓了一跳,声音小了点:“没有哇。”
藏栾冷哼道:“这是最后一次。”
随即,他终于把目光投到还在汩汩流血的女人身上,瞳孔下意识微微一颤,蹙了蹙眉:“楚湘儿,人都要死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楚湘儿极轻地撇了下嘴,然后走到女人面前蹲下,张开手掌,红黑色颗粒凝聚于掌心,又如流水般潺潺涌入女人体内。
濒死之际,女人只觉得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起来。
涣散的瞳孔轻轻一缩,眼底各种情绪不断相互冲撞。
就要死了么?
阿敛怎么办呢?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占据所有的是与弟弟有关的一切。
身体的痛苦已然感觉不到分毫,像是灵魂彻底放弃残破痛苦的身躯,正一点点从这副破败的躯体里消散。
我还不想死啊……
泪水流出眼眶,顺着脸庞滑落。
头顶传来凶手戏谑的声音:“呦,没想到你还哭了?这么感动的吗?”
……感动个屁!
肩膀被人踢了一下,痛感再次传来。
“你到底要躺到什么时候?装死也要有个度,再这样我真让你去死了。”
楚湘儿看着一动不动仍躺在地上,只是一个劲儿流着泪的女人,无语道。
女人正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楚湘儿顿时被气笑了,她很想立马解决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但无奈碍于藏栾在场。
楚湘儿指着女人,对着藏栾问道:“老大,你确定要留这么一个人?”
藏栾淡淡道:“她只是一个炮灰,杀了她反而会惹不少麻烦。”
“那她现在一直躺着哭算怎么个事儿?”
藏栾神色漠然:“我怎么知道?”
蓦地想到了什么,他心头一动,迟疑片刻,才挪步走到女人身边,试探地道:“你没死呢。”
女人依旧目光空洞。
藏栾朝楚湘儿使了个眼色:“你也说一遍。”
楚湘儿问:“说什么?”
藏栾道:“你没死呢。”
楚湘儿:“……啊?”
藏栾不耐烦:“快点啊。”
“哦,”楚湘儿费解地挠了挠头,道,“你没死呢。”
藏栾“啧”了一声:“你有病啊?你对我说干什么?我当然没死啊,你对她说啊。”
“哦哦,”楚湘儿将视线移到女人脸上,“你没死呢。”
说完,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藏栾没讲话,楚湘儿自然也不说话,而女人先是保持着原先的姿态,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样。
过了约莫几十秒的功夫,她突然弹射坐起,楚湘儿给她吓了一跳:“我去你有病吧?”
女人衣服上沾满了自己的鲜血,染红了大半边,但她目光如炬地看向楚湘儿,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楚湘儿骂道:“说你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