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身后人幽幽的目光,藏栾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何导:“老师,您找我是有事情吗?”
闻言,何导从桌面抽出一张纸,递到藏栾手中:“这是学校的贫困生补贴材料。我斟酌许久,认为这个名额给到你会更合适。”
藏栾伸手接过来,指尖捏着纸边,低头扫过上面的文字。
宁敛愣了愣,视线扫过藏栾手里的纸页,再落到藏栾身上,缓缓抿紧唇。
藏栾垂眸看着手里这份资助通知,耳边响起何导的声音:“你先回去等消息,后续我通知你,你就拿着这份单子去教务处申领贫困补助,明白吗?”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藏栾将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里,点点头应下。
踏出办公室,宁敛唇瓣微动,最后还是出声:“藏栾,你家条件不好吗?”
藏栾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嗯。”
宁敛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抬手拍了拍藏栾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对于你这种人来说,困境只是阶段性的,你早晚会闯出一番事业的。”
藏栾看了她一眼,问:“我哪种人?”
“就是,”宁敛思索一番,道,“看着就有福气的人。”
藏栾:“……”
藏栾还等着宁敛说出什么郑重的话,结果对方就蹦出这样的一句话。
藏栾低低笑了声,转头对宁敛道:“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宁敛挠挠头,露出一抹带着傻气的笑。褪去了平日里纨绔浪子的气质,此刻看着像个纯情少女:“谢谢。”
藏栾肯主动同她开玩笑,宁敛心头微动。她捏了捏手机,试探着开口:“要不我们加个微信?”
藏栾没有立马回应,宁敛心里便开始乱乱地,有些不知所措地踌躇等待着。
“好啊。”
见藏栾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宁敛才松了口气,笑眯眯地与他加上了好友。
下午没课,宁敛刚想开口,藏栾的手机就响起来。
“喂?”
藏栾走到一边打电话,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藏栾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知道了。”
藏栾挂断电话,侧头看向宁敛,脸色缓和些许:“你清楚请假的流程吗?”
宁敛微微一怔:“你是在问我吗?”
藏栾明白她的疑惑,解释道:“请假流程只在开学初讲过一次,但那一天我请假没来。”
“对哦,那天我倒是来了。”宁敛点了点头,开口问,“你打算请几天?三天以内的话……”
“两天。”
藏栾打断他的话。
以宁敛那脾气,若是有人敢打断她说话,她指定急眼。
但她面对的是藏栾,所以并没有计较。
宁敛神色无虞,继续说道:“你跟学委还有何导说一声,打印假条,最后拿给何导签字就可以。”
藏栾了然道:“谢谢,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宁敛回应,抬脚大步离开。
宁敛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见藏栾远去的背影,音节卡在喉咙,只好硬生生咽回去。
她敛起笑容,眉间微蹙,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一片嘈杂,时不时有鼓点撞出来,连耳膜都跟着微微震颤。
“怎么了姐妹?”
宁敛一秒猜出贺杨又去浪了:“杨姐,怎么还白日宣淫呢?”
贺杨笑骂道:“你有病啊?我没事正常放松放松,你才白日宣淫。”
宁敛没有说话,贺杨察觉好友的情绪,便起身走到安静的角落,随着门轻轻合上,嘈杂喧闹声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怎么了?去学校上课,遇到什么难处了?听不懂吗?我可以帮你补习啊。”
宁敛道:“杨姐,你有点啰嗦。”
贺杨道:“你什么意思?那我不安慰你了,你自己找别人去吧。”
“别别别。”宁敛忙道,“确实是遇到难事了。”
贺杨问道:“什么难事?”
宁敛望着藏栾离去的方向,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面的小石子,轻声道:“我今天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你仇人?”
“不是,我哪有什么仇人。”
“那黄毛哥不就是……”
“啧,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贺杨耸耸肩:“你说呗。”
宁敛深呼吸一口,像是即将要给心上人表白的纯情小女生一样。
她十五岁就谈恋爱了,这几年处过不少对象,从前每一段感情,她都会讲给贺杨听。在她眼里,和贺杨聊起自己的感情,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次不一样,她想要开口,却发现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藏栾这个人让她难以启齿——她更不可能会因为得知藏栾是贫困生,而因此对他生出优越感。
而是她能清楚自知,对于藏栾,她第一次生出了想要认真对待的想法,因为认真,所以胆怯了。
贺杨迟迟没有听到宁敛的声音,还以为信号不好:“喂?听得到吗?喂喂喂?”
“别吵,让我酝酿一下。”
宁敛终于开口。
贺杨嬉笑一声:“不是姐妹,还有什么事,居然要你酝酿半天才能说出口?”
“感情问题。”
贺杨静了一秒,然后一阵见血:“遇到真爱了?”
“……嗯。”
贺杨眼睛微微睁大:“啊?真的假的?”
宁敛声音很平静,但内心却并不平静:“虽然会让你感到不可置信,但这次,关于这件事,我是不会骗你的。”
贺杨咽了咽唾沫,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男的女的?”
宁敛刚要开口,就被贺杨抢先道:“哎,我就多余问你这个,肯定是男的。”
“……”宁敛撇了撇嘴,“你有病吧?”
“换个问题哈,”贺杨揶揄地问道,“他高还是你高啊?”
宁敛脑子还没转过来,不明所以如实回答:“他高,怎么了?”
“我们宁小姐终于要放弃4i了吗?”
“……”
宁敛咬牙切齿道:“我去你的,这次我是认真的,别开玩笑了。”
见贺杨不当回事,还一个劲儿地在电话那头大笑,宁敛脸上瞬间沉下来:“你到底在笑什么?”
对方没有回话,像是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
宁敛便没了想再讲下去的欲望,对着手机狠狠地说了个“滚”字后,立马挂断了电话。
贺杨在那头笑得停不下来,心情大好地拉开门,重新投入到她的“正常放松”中。
而这一边,宁敛面色沉沉,在原地静立片刻,才抬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