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大陆北域，萃灵城证心场。
今日，乃北域四大宗十年一度招收弟子的日子，更是整个苍兰大陆大小宗门齐聚的抢人大会。
山门前宽阔的证心台的广场上，聚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凡人孩童，年纪都在五到十岁之间。
王砺缩在人群最角落。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旧麻衣，胳膊细得像柴棍，肋骨根根分明。他不是病，是饿久的。
穿越过来半个月，原主留下来的家底本就空得能饿死老鼠。他一个五岁的小孩，拼尽全力去挖野菜、捡干柴，也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
从王家村到万灵宗的路，他几乎是跟着林远靠两条腿走完的，脚底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全靠一口气撑着。
跟周围那些被父母长辈簇拥、衣着鲜亮的同龄人相比，他活像个逃荒来的小乞丐。
他紧紧抓着身前青年修士的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
青年修士叫林远，是万灵宗的弟子。
但万灵宗有一条铁律——非天才不收。
但不排除某些人爱捡人。
那晚一剑劈开血阵、救下王砺的人就是他。将王砺带到萃灵城后，林远替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又给他买了两个肉包子。王砺吃得狼吞虎咽，差点没噎死。
“别怕，等会儿跟着我走就行。”林远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你虽然底子薄了些，但撑过仙梯没问题。”
王砺用力点了点头。他虽然有着成年人的灵魂，但这具五岁的身体实在太小了，饿了半个月，面对这种完全陌生的修仙场景，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环顾四周，耳朵竖起来，努力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听说这次碧水宗也会来挑人，碧水宗可是北域老牌宗门，综合实力仅在四大宗之下。”
“强有什么用？要论术法，还得是咱苍兰大陆北域第一大宗万灵宗，元樾尊者一念引生机，同阶之中无人能断生机道，更何况还有云灵仙君的云灵之术！”
“可不是嘛，你看隔壁那些宗门的长老，盯着四大宗挑剩下的眼睛都绿了。路边的野弟子不要随便捡啊，小心捡到个心怀不轨的人渣！”
王砺默默咀嚼着这些信息才知道，苍兰大陆有四大宗门：天遥宗、万剑宗、归元宗，还有万灵宗。而万灵宗，是苍兰大陆北域第一大宗。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广场前方传来，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静——”
一位金丹期执事长老立于高台之上，轻轻抬了抬手，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乃四大宗收徒大典。规矩照旧，此次大典分为两关：其一，登仙梯。此梯共九十九阶，考验心智与毅力，如中途坠落，或十二时辰内无法登顶，则无缘仙途。其二，测灵根。登顶者方可进入第二轮。”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孩童吓得往父母怀里缩，也有早熟的孩子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王砺深吸一口气。登仙梯。听起来就不好对付。
“小落生，去吧，别紧张。”
人群前方，一道温和的男声忽然响起。王砺抬头看去，只见一位面容俊朗的金衣修士正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放下。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神情安静，眼眸里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静。
那小女孩踏上仙梯第一步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然后毫不犹豫地迈了上去。
王砺来不及多看，便轮到了自己。
“王砺，去吧。”林远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是假的。守住本心，往上走就行。”
王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脚掌踏上第一阶的瞬间，四周的景象骤然扭曲。
证心广场消失了，人群消失了，林远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明亮的教室，书桌上是密密麻麻的试卷。
王砺愣在原地。
他不是五岁的王砺了，变回了那个熬夜做三五的高三牲。手机屏幕亮着，老师发来消息：“作文写的不错，好好准备高考吧。”
桌角放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旁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就是他穿越前的生活。平凡、普通，但安稳。只要他点一下屏幕，高考，大学，毕业，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过完普通的一生。
王砺的手微微发抖。他太想念这种感觉了。他伸出手，想去拿那杯咖啡。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雷光。
面前的笔记本、咖啡、手机，就像是水中的倒影，随着他心境的波动开始剧烈摇晃。
“我得往前走。”
王砺转过身，朝着幻境中那扇虚无的门跑去。身后传来同学的说笑声、导师的催促声，他没有回头。眼眶发酸，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咬着牙，一步步踏出幻境。
再睁眼时，他依然在仙梯上。
满头冷汗地回到仙梯上，膝盖发软，双手撑着白玉地面喘了好一会儿。
缓过劲来之后，他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第三十几阶的位置，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剧烈发抖。周围几个测试的孩童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停步。有人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五灵根”，然后加快脚步走开了。
王砺认出了那个小孩叫叶辰，父亲是叶家一个没什么实权的长老。
那少年蹲在那里，嘴里在念叨什么。王砺离得近，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不能下去”
“下去了父亲更抬不起头”。
王砺没有多管，他自己也站不稳，扶着仙梯歇了十几息，便继续往上爬。
爬过四十阶时，他又看到了叶辰。
叶辰没有往上走，而是在往下走。他从五十阶的位置一步一步挪下来，走到四十阶的边缘，蹲下来，把旁边一个正在哭的小女孩扶起来。
那女孩约莫四五岁，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幻境，嘴里一直喊“娘”。叶辰把她扶到台阶边缘，让她靠着仙阶坐下来，又从自己头上发分出了一条发带，帮她把散了的头发扎好。
“往前走就行。”王砺听见叶辰说，“别回头，也别往下看。回头你就输了。”
小女孩抽噎着点了点头。叶辰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往上走了几阶，才转身继续往上爬。
王砺心里动了一下，他自己在幻境里差点被留住，能走出来全靠运气和那股狠劲。可叶辰一个五灵根，在幻境里能撑住就不错了，居然还分心去帮别人？
王砺汗水湿透了那件破旧的粗布麻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膝盖在不停地打颤。但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爬过了大半。
周围是其他正在攀登的孩童，有人哭了，有人崩溃大叫，还有人直接从仙梯上坠落，被下方的执事弟子接住。
王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抬起头。
上面还有几十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