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砺一阶一阶地往上爬，膝盖磨破了，手掌也磨出了血，身后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周围的孩童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视野里，有人升入云端，有人坠入凡尘。
他刚站起身，眼前的仙梯忽然碎裂。黑袍人的咒语在头顶炸响，阵纹中的村民们发出绝望的哭喊。李婶被一只黑手掐住脖子按在地上，李翠儿蜷缩在一边，脸色惨白，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被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捂住。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李翠儿朝他跑过来，嘴里喊着“小砺”。跑了两步，就被一道从地里窜出的黑气，缠住了脚踝，拖了回去。手指在地上抓出十道血痕，指甲翻裂，哭着喊他的名字。
王砺冲过去，拼命的伸手，但距离越来越远，最后被拖进阵纹深处，哭声变成了惨叫，最后什么都没了。
场景又变了。
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石柱上。黑袍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柄极细的骨刀。骨刀贴着他的皮肤划过，留下一条血红翻白的伤口。黑袍在笑，声音沙哑低沉。
“你的血，你的骨，可都是好东西。”
一刀，又一刀。四肢被钉在石柱上，动弹不得，连咬舌自尽都手暴力捏住。李婶就在他旁边，已经没了气息，眼睛还睁着。
黑袍人把骨刀换成了火钳。烧红的火钳按在他的胸口，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王砺感觉自己的灵根被一丝丝抽出体外，经脉在枯竭，丹田在萎缩。
“你死了，灵根就没了。我要把你的灵根慢慢剥离出来，然后再把你变成傀儡。”
三天的折磨，三天的抽骨剥皮。
王砺在幻境里待了多久，意识几近崩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坚持——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没变强。”
“我得回去。”
王砺不知道从哪里攒出来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趴在第三十几阶的白玉地面上，双手死死抠着玉阶边缘，指甲翻裂，鲜血淋漓。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透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王砺大口大口地喘气，把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压回去。
王砺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十个时辰。
爬到八十五阶时，他听到旁边有人在喊。
“你走啊！你一个五灵根，爬到这里已经够了！再往上你会死的！”
是一个练气巅峰的执事弟子在仙梯旁边喊。他站在阶梯外侧的石台上，负责接住掉下来的测试者。
叶辰在八十五阶上停住了。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嘴唇咬出了血，膝盖上的血已经渗出了裤腿。他的手里攥着一根木棍，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
“继续。”叶辰说。
他继续往上爬。每爬一阶，身体就往下沉一分。从八十五阶到九十阶，他爬了将近一炷香时间。周围几个测试者已经超过了他，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王砺爬到九十五阶时，往下看了一眼。
叶辰刚爬到九十阶，跪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仙梯上的幻境在他身边翻涌，他的脸上闪过极痛苦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想看的东西。
王砺听到他在说话。声音很低，被风吹散了大半，但有几个字飘进了耳朵。
“父亲，别听他们的……”
“我不是废材。”
“我能行。”
然后叶辰站起来了。
他拄着那根木棍，一步一步从九十阶爬到九十一阶、九十二阶。王砺站在九十五阶往下看，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台阶上缓慢移动，每走一阶都要歇好几息，但他的头一直抬着，没有低下去过。
王砺没有继续看他，转头往上爬。
“小砺，过来陪陪我。”
“王砺，你为什么还不过来。”
六十阶、七十阶、八十阶。
幻境越来越重。他又看到了黑袍，看到了那把骨刀，呼吸一缩，咬住下唇，紧紧压住不让颤的太明显。
最后几阶，王砺几乎是四肢并用地爬上去的。
手终于触碰到最后一阶的白玉地面时，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过了！他居然过了！”
“这小家伙身体这么瘦，居然撑到了最后？”
王砺没有力气去听周围的议论。他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