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个好吃。”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
王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正坐在另一张软榻上,晃荡着双腿,手里捏着一块糕点,吃得满嘴碎屑。这男孩长得白白净净,一双杏眼又大又圆,看着王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单纯的好奇。
“我叫一寸。”小男孩把糕点咽下去,又拿起一块递过来,“我从家里带了酥糕,是我娘亲手做的,可好吃了,你吃吗?”
王砺看着那块酥层薄如蝉翼的点心,嘴角微抽。
但他没客气。
“谢了。”他接过酥糕咬了一口,酥而不硬,蜜香缠舌。刹是好吃,但也叫他不小心噎了一下,咳了两声。
“慢点吃。”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递来一盏温度刚好的清茶。
王砺接过茶灌了一口,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扎着双环垂鬟发髻、一身柔粉色交领襦裙的小女孩正安静地看着他。小女孩面容秀气,目光温和得像春日的湖水,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叫李昭昭。”小女孩声音轻轻柔柔的,“你叫什么?”
“王砺。”
一寸凑了过来,边吃边说:“我刚才听林远师兄说,你被测出是变异雷灵根,还被云灵仙君收作弟子了!真的假的?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王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也就是运气好而已。”
“怎么能叫运气好!”一寸两眼放光,“我听我爹说,云灵仙君从来没收过亲传弟子,你可是头一个。我爹送我来之前还叮嘱我,说随便进入一个大宗随便拜个长老当记名弟子就行,别好高骛远。结果连记名弟子都得先测灵根、爬仙梯,我爬了足足八个时辰,差点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
他说完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王砺忍不住笑了。这小孩看着像个吃货,性格倒是开朗得很。
李昭昭在一旁轻声接话:“我是木灵根,一寸哥是金灵根,测灵根的时候亮了好大一片呢。”
“你也很厉害啊。”一寸连忙摆手,“我爹说了,木灵根养气愈伤,和丹修简直是绝配。以后我要是受了伤,还得指望你帮我治呢。”
李昭昭抿嘴笑了笑,没有接话,但眼神柔和了几分。
王砺默默吃着酥糕,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
穿越到苍兰大陆以来,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同龄人,而且看起来都是好相处的人。虽然一寸话多又爱吃,李昭昭安静得像阵春风,但他莫名觉得,这修仙的日子有趣多了。
“对了,”王砺忽然想起什么,“林远师兄呢?”
“在外面和仙君说话呢。”一寸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我跟你说,我刚才偷听到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林远师兄的师尊,是咱们万灵宗的三长老粹丹道君丹青羽。”
王砺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三长老三个字,足以说明分量。他愣了一下:“所以林远师兄”
“他是三师伯的亲传弟子,宗门里排三,我们两个得叫三师兄。”
“而你嘛,得叫三师侄。”
一寸点了点头,“听说粹丹道君专修丹道,在苍兰界都排得上号的炼丹宗师。林远师兄虽然也练剑,但主修的其实是丹剑双绝。”
王砺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那个从邪修血阵中救下他、一路护送他来到万灵宗、给他买肉包子的温和青年,居然也是万灵宗的弟子之一。而且,丹剑双绝,听起来就挺厉害。
“那你呢?”一寸又问李昭昭,“你爹娘是做什么的?他们怎么没陪你上灵船?”
李昭昭垂下眼,语气依然平静:“我是孤女,从小被一位云游的散修收养。去年父亲寿元耗尽坐化了,临终前给我留了一封信和一块木灵牌,让我来碰碰运气。”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一寸挠了挠头,有些笨拙地安慰道:“没事没事,以后你就有同门了。我爹说我这个人最擅长交朋友了,你俩以后就跟我混,我罩着你们!”
“你连仙梯都是爬着上来的,你罩谁啊?”王砺忍不住吐槽。
“爬上来那也是上来了!”一寸理直气壮。
李昭昭被两人逗笑了,梨涡浅浅,像一朵慢慢绽开的小白花。
就在这时,舱门被推开。林远走了进来,扫了一眼三个排排坐的小孩,眉梢微挑:“醒了?聊得挺热闹。”
他走到王砺面前,弯腰探了探他的脉息,灵识轻轻一扫,微微颔首:“经脉温养得差不多了,底子确实薄,但根骨很稳。到了宗门后好好吃几顿灵膳,很快就能养回来。”
“林远师兄,”王砺仰头看着青年,认真地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当时全村人都被那个血阵困住了,你明明可以先等援军。”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他直起身,靠在舱壁旁,抱臂想了想:“其实当时我就在想,那个血阵里的人,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我修剑的时候师尊跟我说过一句话,剑修出剑,不求斩尽天下不平事,但求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看着王砺的眼睛:“你是那天村子里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王砺低下头,攥紧了拳头。脑海中闪过李婶颤抖的双手、李翠儿刹白的脸,还有火光冲天的夜晚。
“别想太多。”林远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力道很轻,像哄小孩一样,“活下来的人,就该好好活。以后在宗门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谢谢师兄。”王砺闷声道。
灵船缓缓减速,窗外的云海逐渐散开,露出下方连绵起伏的青色山脉。山峦之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瀑流泉、亭台楼阁,几只仙鹤振翅掠过云巅,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到了。”林远站直身子,目光望向窗外,“这就是万灵宗。”
一寸趴在窗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连手里的半块酥糕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这也、这也太大了吧。”
李昭昭也凑了过来,安静地看着那片仙家气象,眼底有期待,也有几分不安。
王砺站直了身体,脸色苍白,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云山雾海,亮得惊人。
“万灵宗。”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