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砺是被疼醒的。
膝盖上火辣辣的，手也像受了夹刑般，搞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不再是证心台，而是一片极其玉质的房间。
撑顶知道是以什么木料为梁柱,条条分明，纹路若隐若现；四个角皆以一盏琉灯为照明，春光融融，映得舱内生辉。空气中隐隐流着淡淡的木竹香。
王砺懵了半晌，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儿？他怎么记得自己刚在船上友好交流，然后就断片了。
“醒了？”
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王砺扭头一看，只见云灵仙君谢云舟正坐在不远处，手持一卷古籍，姿态闲适。
“我这是怎么了？”王砺嗓子干得冒烟。
“饿昏过去了。”林远替他回答，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好笑，“灵船刚升空，你小脸煞白，直接一头栽倒。还好师叔祖眼疾手快，用灵力替你温养了一下经脉。”
王砺脸红了，穿越前熬夜猝死也就罢了，穿越后居然因为饿昏过去。这要是写进小说里，读者怕是要骂作者水字数。
“这是灵果。”云灵仙君合上书卷，淡淡笑了笑，“你身子亏空太甚，先吃些缓缓。”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透红的朱果，递到王砺嘴边。王砺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汁水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流顿时从胃里升腾而起，窜向四肢百骸。
“多谢仙君。”王砺小声说道。
云灵仙君没有多言，只微微颔首。
林远在一旁看着，低头对王砺笑道：“你现在坐着的这艘灵船，名叫青竹舟。不过咱们万灵宗弟子私下里都叫它竹笋蒸笼号。”
“竹笋蒸笼号？”王砺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对，你往外看。”
王砺撑着软榻爬起来，走出船舱。灵船正穿行在云海之中，船身修长，节节相扣，外壳青翠欲滴，远远看去，确实像一根漂浮在云端的巨大竹笋。
“这名字也太写实了吧。”王砺嘴角抽了抽。
“挺形象的，对吧？”林远笑着道，“灵船升空时舱内要维持灵气循环和温度阵法，像个大蒸笼。再加上这青竹造型，久而久之，大家就这么叫了。”
王砺内心吐槽：这修仙界的起名水平，未免也太接地气了。
正说着，船舱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青灰色道袍的青年修士走了进来，二十出头，眉眼疏朗，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长发以木簪随意挽起，袖口绣着几片竹叶纹，腰悬一枚玉质清寒的小印。他瞥了一眼软榻上的王砺，又看了看云灵仙君，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叔师祖，我来见见你新收的小家伙。”年轻修士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师父还说要给新来的小家伙们来一桌拿手。”
“多多益善。”云灵仙君也端起了茶，声音淡然，“而且，其他峰就两三个人，再这么下去就没人试吃你师父新做的菜。”
年轻修士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王砺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只小金库的貔貅。他言简意赅地评价道：“一个顶两。”
王砺：“什么叫一个顶两？”
林远看出他的疑惑，压低声音小声解释：“大师兄说你一个顶两，意思是说，你的天赋顶两个普通天才。但消耗的资源，可能也顶两个。”
王砺他突然觉得有点心虚。
年轻修士见他一脸茫然，放下茶盏，冲他扬了扬下巴：“对了，小家伙，还没跟你正式介绍。我叫秦墨白，万灵宗执事堂的，平时管些杂务，跑跑腿。回头有什么事找不到他，来执事堂找我也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远在旁边补了一句：“大师兄是掌门师伯的嫡传弟子，执事堂首席，宗门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经他的手。”
秦墨白摆摆手，笑骂：“林远你少给我戴高帽，什么首席不首席的，就是个干活的命。”
他说着又看了王砺一眼，叹道，“不过说真的，师叔祖，您这回可捡着宝了。雷灵根啊，上回宗门出雷灵根还是我师父的师父那辈的事。”
王砺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默默记下了。秦墨白，掌门嫡传，执事堂管事，看着年轻嘴碎，实际上是宗门里说得上话的人物。
云灵仙君没理会他后半句，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师父的师父那辈的事，你也知道？”
秦墨白嘿嘿一笑：“听我师父说的。”
“林远师兄，不也是雷灵根吗。”
秦墨白摸了摸鼻子，眉梢微扬:“林远，他的凌剑镶着一颗九霄雷髓，这也是为什么能挥出带有雷意的剑锋。”
云灵仙君却只是垂眸一笑，袖袍轻拂，将桌上的名册合上：“他这雷灵根，属实难得。而且他在仙梯幻境中未被心魔所惑，心性坚韧，又吃了这么多苦头，如今不过是亏了底子。养一养，会好的。”
王砺缩回软榻上，将被子拉高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云灵仙君。他其实很想问：仙君，您为什么非要收我？万灵宗那么多天才，怎么就挑中我这个刚饿昏过去的小乞丐了？
但王砺不敢问，他上辈子只是个普通学生，面对这种气度非凡的修行前辈，天生就带着点怂。
云灵仙君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瞥了王砺一眼，忽然嘴角了一声。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要收你？”
王砺被戳穿心事，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我看你顺眼，便觉得收一个弟子，也不错。”云灵仙君说。
王砺：“……？”
林远刚喝进嘴的茶差点喷出来。
“雷灵根确实少见，但更少见的是，你在幻境里明明看到了最想要的安稳日子，却还是咬着牙走出来了。”云灵仙君将手中的书卷搁在桌上，语气随意，眼神却温和而认真，“修道一途，资质再好，心性不坚，终究走不长。你才五岁，能守住本心，已是难得。所以我看你顺眼。”
王砺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在心里默默想：我看你顺眼。这四个字，从一个仙君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你骨骼清奇，跟我走吧”的修仙版。
“仙君，那我以后学什么？”王砺小声问。
“修法。”云灵仙君道，“你雷灵根，杀伐之力虽强，但锋芒太露易折。修云灵之道，御雷驭风，既可攻，亦可守，最适合你这种小家伙。”
王砺点了点头。他虽然还是有点懵，但有一个明确的师父愿意收他，给他提供吃喝、教他修行，总比他自己在破瓦房里饿死要好得多。何况，在他心底深处，王家村被屠杀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王砺从软榻上艰难地爬起来，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个头。动作虽然笨拙，却认真得很。云灵仙君没有阻止他，只是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
“起来吧。”他袖袍一抬，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王砺托了起来，“万灵宗规矩不算严苛，但你须记住，宗门养你，不是让你吃白饭的。入了门，便得学会帮忙。”
“弟子明白。”
灵船破开云层，金色的阳光透过琉珠窗洒了进来。王砺趴在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群山和云海，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竹笋蒸笼号破云而行，目标直指苍兰界第一大宗万灵宗。
王砺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这一次，我一定要变强，强到无人敢伤害他所在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