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这个地方。
回到了这片银灰色的平原之上,这片大地白茫一片,扫在我的眼中生疼。
旁边还停着辆车,引擎散发的油污进入鼻腔。
我从那里下了站。
前面,有个坑。
我认得它。
那是她坠落的那天,是我捡到她的那天。
那是灰茫大地在我眼中送来的唯一色彩,一道粉色。
像是一片樱花瓣飘落,又像是我许久未见到那街上售卖的,樱花团子的颜色。
带着糖闯入我的世界。
所以,我站在原地,等着她再次出现。
当我抬头,天。
还是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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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鼎沸,踩踏路面,轮胎碾压,布匹摇晃。
声音隔了一层墙,这些没有颜色的物体挤着我,挤得我厌烦。
我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装着些许色彩的生活。
袋子很沉,但我往前走,便不觉得沉。
前面,闪过一抹光芒,白色的,灰粉色的。
比起这个失去色彩的世界,此刻。
她是如此闪耀。
一截粉色的尾巴消失。
我把袋子攥紧,护在身前抱着,跑着。
我知道我想大喊着她停下,她是我遇到的,是我捕捉回来的。
我喊一声,她会停住的,她会的。
可我一旦说出那个名字,她会站住,但她会离我更远。
因为整条街都会知道,有一头刚刚登记在册的宠物在不听话的乱跑。
所以我只能跑着,追逐那闪耀的光。
我撞到灰色的身躯,灰色的布匹,撞翻了一筐空有形状的东西。
有人在骂,有人在问,可我踩到了什么东西阻碍我前进。
我不在乎,只要再次起身,继续追她。
追到转角。
我停下来。
看去。
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尾巴,没有白色,没有那道光。
地上连根毛都没有落下,只有一个搬货的大叔,弯着腰抬起灰色的箱子。
箱子里的布也是灰的。
门关了。
————
我站在房间。
我的房间。
桌子,柜子,和床头的灯。
都是冷的,摸上去也一样。
床,即使我躺上去,床还是床,躺上去望着天花板。
也变成灰色了。
有一面镜子。
我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我在哭吗?
我抬手,擦着镜子,擦着我的脸。
却只摸到冰冷的镜面。
镜子里的她,也抬手,想要帮我擦脸。
她碰到了。
镜子里,她的黑发很长,长到跨越了多年的时光。
她的眼瞳有着欧泊的颜色,有着流转的光。
她在看着我,在陪着我。
她伸出手摸到的不是镜子,是我的脸。
在我身边。
可我没有转头,因为那道粉色的星太过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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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那颗我无法忘记的树下。
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树影中心。
她有着灰粉色的长发,蓬松的,尾尖是白的尾巴。
团子。
我追寻的星光啊。
我走向她,伸出手去。
抓她。
抓到的是空的。
她开始向前走,不快。
也没有像躲开我才向前走。
只是我太慢了,我追不上她走的路。
所以我抓不到她,我的手抓住的只有她原先还在的那个位置。
那里留着的暖意,那里留着的温存,可暖却在消散。
她往前走,我便向前追去。
她走的两步,比我的远得多。
等我想看看自己走了多久时。
我才发现自己跑丢了多远。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脚下的灰色是温度,是心动,是暖意。
低着头望去,灰茫茫的一片,随着风飘动,随着光照去。
把我的眼照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照的很长,影子覆盖住我。
我一直在跑着,仿佛奔跑的风能吹散身体的灼烧。
所以我停下。
也想求她停下。
我的身后有东西。
但我怕回头,她便不再了。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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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又跑回了坑边。
坑的中心,有着一个人。
那是我多年之后,再次见到世界中的色彩。
灰粉色,参着白。
她站在平原之上,这片平原的光不是阳光,是她散发的。
不温暖,很远的,凉的。
像是我在夜晚抬头,星空中看到的那一颗。
没有温度的,星光。
让我迷茫的星光。
她开了口。
「有人在等你,她等了你好久。」
「别被拯救的星座刺痛眼睛。」
「某因迷茫的星光失去方向。」
「你身边并不是空无一人。」
我回了头。
我是贪心的,我不想放弃她。
但我回了头,如果我追不上她,那就这样永远留下她。
让我留在这胆小的星辰心里。
所以,回头望去。
那双欧泊的眼瞳带着红闯入我失去色彩的世界。
她比遥不可及的粉色更加温和。
犹如经历了沉淀多年的红酒颜色,当我看着她的眼瞳饮入。
入口,带着浪潮向我袭来。
那是我在向未来迈出下一步。
那出发前最后看到的颜色。
她一直在我停住脚步的那天等着我。
等着我与她一同迈向明天。
像是看了我很久,很久。
久到即使我不用再喊一声。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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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
她看着天花板的灰。
窗户外跑进的光,屋子里东西的位置,被红色浸透的白布。
那道红开始消退。
一样颜色都没回来。
都是灰色。
她掀开被子,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很凉。
但她感觉不到。
那尚未褪去的梦,那记忆如此深刻。
带着莫名的悸动催促她起身活动。
她不会放弃,她是贪心的。
走向厨房,围裙挂在门后,白的,碎花裙。
她取下后穿上,随意的打个结,搬来一个凳子。
水流洗过食材的声音,刀切断物体,碰到砧板的声音,油接触水的瞬间。
顺着窗外溜走,带着味道升空。
太阳还在,天还在,泛着白。
已经是正午的时间。
她没有回头问任何人,屋内没有人。
她只是想和平常一样,做着饭,等着人回家。
即使回家的人越来越少,像曾经她见到的。
踏过那道铁门的亲人越来越少。
到最后,她能看到的只有自己,和那道没有修的铁门。
但她依然要做,做着每一餐。
她要等门响的那一刻。
等自己有勇气开门迎接的那一刻。
于是门响了。
不是风带动所吹出的安慰。
她停下手中的活。
门,开了。
粉色进来,随后侧身让开,等着什么进门。
一具人影出现。
无名指带着戒指,黑头发的。
她打开厨房的门,与那流转红色的眼瞳对望。
她等到了。
“我回来了。”
流动的只剩心跳。
和与她相拥的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