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源滑进喉咙,与水源一起的还有一些细小的块状物。
身体就像干涸的胡泊迎来春雨,他肆意吞咽着。
“乖,不着急。”
吞咽的速度过急,身体剧烈的咳嗽起来,血渍喷溅到衣服上留下了新的痕迹...
喂食半年,显然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泠竹扶起男生,轻拍着对方的背部。
她已经有些熟练了。
直到被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她的身影僵硬在原地,拍打背包的手也愣在了半空中...
那是对暗淡的红色眼睛,像试图重燃的灰烬,努力散发着热光。
他努力挺直身体,许久不用的视觉不断调试着,试图看清眼前的画面。
黑色...有点白。
泠竹冷不丁的收回拍打背部的左手挡在身后。
“你...你醒了?”她语气呆呆的。
“唔。”
回答她的只有这位男性失礼的凝视,她被看的努力吞咽着口水。
长时间没有动用的视觉会在一段时间内难以聚焦,他不断眨着眼皮,眼球在里面不停的转动。
“干涩的话,可以试试睁开一段时间,被刺痛后分泌泪水就会好很多。”
这是泠竹前世的工作小秘诀,毕竟随身携带眼药水什么的没有自产自销来的便捷。
红发男生有点迷茫,听见少女的话后照做了一下,被刺激的泪腺开始分泌泪液,湿润了眼睛后视觉总算是清晰了许多。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眼前的少女。
黑头发,白皮肤,深紫色的眼眸。
长得非常漂亮,像是书馆会出现的文学少女,整个人有点...微死感,像刚刚通宵熬夜了一周没睡的那种程度。
“魔物?”
...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上岸第一剑?
泠竹现在的心情大致就类似遇到了那种事情。
努力扯出的笑容一瞬间冷淡了下去,疼到麻木的手臂缩在背后,无力垂下。
“是的,我是这座迷宫的...领主。”
她的声音虚弱、没有感情。
“要杀吗。”
扬起颈脖。
那是为数不多没有伤痕的地方。
疼不会止痛,人只会忍痛。
她没有继续忍的理由了。
啊...给她个痛快吧。
“什么意思?”
男生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干嘛...”
她翻了个白眼,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怎么又忽然打断。
“不,我只是想问,你仰脖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是问一下你的物种你就会想死啊,这完全不合理吧。”
......
“咩啊?”
“啊?”
“你们人类不就是看见魔物就要砍吗...”
“一般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随随便便就去砍会说话的生物这么想都不对吧。”
红发男生又挠了挠头,他那一副纳了闷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弄虚作假。
“为了钱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一个有智慧的生物,那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欸?”
“就是理由啊,理由!我有什么必须要对你动手的理由吗!?咳咳咳...”
看见眼前的少女还是不懂自己的意思,男生情绪激动了起来大声叫喊然后痛苦的捂胸被强制冷静。
啊嘞?
诶诶诶?
泠竹那三年来没怎么转动过的脑筋习惯了单线程、单回路的思考,面对眼前出乎预料的糟糕(雾)情况,她脑袋冒出了些热气。
是这样吗?
原来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是看见魔物就要折磨吗?
只是她一不小心遇到了一伙强盗?然后被折磨了两年?
运气好差...
眼睛分泌出泪滴。
情绪被强制控制在无法悲痛的轻微伤感。
眼泪只能一点点湿润眼眶,然后不自觉的滑落。
太好了?
她可以这样说吗?
理智在疯狂摇摆,她可不可以稍微,稍微哭一下,应该是可以的吧。
毕竟两年。
那么,那么多的糟糕经历。
那些记忆不停的回放,第一天持续到第二天的恐惧,随时担心对方会突然出现的不安。
太过分了。
还算完好的右手擦掉眼睛溢出的泪滴。
喉咙有些酸涩,她努力的让发声更加清晰些。
“你好。”
声音哑哑的并不是特别动听,她有些失望和紧张。
红发男生揉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刚刚缓过来的模样。
他并不清楚这句对话意味着什么,但被一位美少女如此有礼貌的询问,不好好回答的话有损绅士之名啊!
于是他清了清喉咙,虽然躺在床上但还是尊敬的行了一个泠竹看不懂的礼仪。
“洛恩·维森特,我的名字,虽然还不清楚说怎么回事,但想必是您救了我,如此大恩...”
说着,他卡顿了一下,脸色窘迫起来。
“我现在好像身无分文,可以换其他方式报恩吗。”
”噗。”泠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出了声。
她说不出来自己现在的情绪...又微弱,又复杂。
“我叫泠竹。”
“好奇怪的名字...不像是魔物的名称。”
“为什么这么说?”
这是泠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友善的和他人交流,她的心情维持在复杂的,正面的状态,感觉很不错。
洛恩好像想起来什么,做了个嫌恶的表情才做好情绪管理回话。
“虽然听不懂你的名字,但我觉得很好听,有一点很奇妙的韵味,工会那群老东西才不会这么有品味。”
如外貌一般,虽然看着经历了一些事情,但本质上还是个孩子的男生随性的吐露着情绪。
好听吗...
泠竹顿了一下。
被这样说还真是有点陌生。
她一直叫这个。
前世,即使身居要职也仍然会有人背地里攻击这个名字,商谈的时候她总要用工名来代替正式姓名。
一个大男人顶着个女生的名字。
她想过改名,但那是逝去母亲留给她的。
她做不到。
嘴唇张开又闭合。
“谢谢。”
最后小声的道谢。
莫名其妙被道谢的洛恩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想,他被少女的暴露在外的伤痕刺痛了眼睛。
“你的身体,好严重。”
沉浸在思绪中的泠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还好魔物buff压制了她的情绪才让她没蹦起来。
“有,有吗?”
她的身体忍不住缩了缩,但除了石床和一些自己打造的简陋家具外,她根本没有地方躲,只能任由男生赤裸的眼神凝视。
越看,洛恩越是气愤。
这些人造伤痕不足以致死,完全是以虐待为目的进行的。
“这些人渣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