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不时灼烧着尼古拉，左眼的痛感也愈发强烈。在黑森林市区中，行人稀少，为了躲避追踪，尼古拉只能不断绕行。
为什么自己不带止痛药，尼古拉后悔万分。不过，冷静下来想想，自己何止是没带止痛药。不做任何准备，只听信一个烟盒的震动，冲到敌人家里，如果不是故意被放走，自己已经死了。
尼古拉贴着墙走走停停，追踪者不断，但似乎没人想动手。
“救世主……”
什么意思？一个从小说里才会蹦出来的词汇，就这样不明不白落到了他身上。可不管怎么说，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阴沉的天气让视线更加糟糕，想起拉纳斯说的，要给他所谓试炼，那么自己接下来恐怕还有战斗。
真的好累啊，既然也逃不掉，不如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慢慢走到一个路边的长椅上，尼古拉缓缓坐下，将刀放在身边，摩挲着手掌，感到眼睛的疼痛削减了几分。
深呼吸调整，尼古拉能听到有脚步向他走来。
既然无法判断对面的实力，那么就主动出击。
蹬出，黑色的刀刃划过，一个追杀者已经倒下。另外几人掏枪射击，尼古拉转身格挡开子弹，再冲向他们，刀身砍进敌人体内的手感让尼古拉感到既陌生又熟悉，不像那些没有体温的怪物，他能感觉到人体的颤抖。
那感觉真不好。
四名追杀者全部倒在血泊中，尼古拉振刀甩干刀上的血，再次杀人，真是奇怪的感觉。
杀再多的人，安娜就能回来吗？不能，但如果这能获得安娜自杀的真相，那么很值得。尼古拉继续行走，左眼的痛感再度削减，视力也逐渐恢复。
天黑了，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路灯亮起，黑森林市作为边陲城市，基建一直不好，从3年前在这里执行委托时，其黑暗的环境就给尼古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杀人灭口简直再合适不过。果然，又有一队追杀者从四面八方冒出，尼古拉能看见他们的徽标，折射出微弱的反光。
尼古拉又停了下来，活动一下手腕，感到熵流的传导又如同水流般通顺，恢复得差不多了。
抽刀出鞘，尼古拉只是站在那里，杀气四溢，曾经有人叫他送葬人，杀死的熵兽不计其数。
「一起上吧」
尼古拉嘟囔道，追杀者之间默契地掏出手枪与砍刀向尼古拉发起攻击，流弹划破黑暗，刀刃折射出寒冷的光。
尼古拉的悲悯是纯黑的刀身，在黑夜中几乎不可见，追杀者果然没能躲避尼古拉的攻击。刺，斩，断，又有两名追杀者倒下，尼古拉扳住其中一人尸体，挡住子弹，又向前冲刺，推到一人，再斩另一个，5名追杀者被尼古拉摧枯拉朽地放倒，直到最后一个人还想用枪最后一搏，尼古拉的刀刃已经逼近其脖颈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呵斥打断了这场精彩的战斗，或者，杀戮——
“住手！我……我是治安官，伊莉亚……”
两人愣了一下，但尼古拉更快一步，封喉，追杀者喷出鲜红的血倒下。
“你……你是谁……”
那个略显稚嫩的女声在颤抖，尼古拉挡住被照射的手电，看到了那人手中酝酿的熵流，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尼古拉滑步冲向那个治安官，只一瞬，就将她按在了地上控制住了手腕。
“冷静，我不会伤害你。”尼古拉说了一声，随即听到更多的脚步向他走来，地上的伊莉亚呜咽着努力挣脱尼古拉的控制。
“你……放开我……”她在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威严，但颤抖的哭腔还是难以掩盖。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背后的压迫感的确在逐渐减小，这个可怕的男人居然真的放开了手。
“听好了，这些人是来杀我的，你最好趁乱跑开，这事和你没关系，别想着背后捅我一剑。”
尼古拉没有再理会伊莉亚，再次迎战来袭的亚特兰蒂斯杀手，她在混乱中勉强看清了尼古拉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残影，难以捕捉。
很快，又只剩一名杀手，在尼古拉准备手起刀落时，伊莉亚抢先了。她用剑柄向杀手放电，晕了过去，随后站在尼古拉的身前，握剑的手僵住了。
尼古拉缓缓放下刀刃，紫红异色的瞳紧紧注视着治安官，在黑暗中，如同一只传说中的凶兽。
“伊莉亚?”
尼古拉开口，语气很平静。
“不错的名字，如你所见，治安官小姐，我只是在正当防卫。”
见尼古拉收敛起杀意，伊莉亚放松了几分，回想起刚刚的场面，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见血，惊魂未定。
“先生，请告知我您的姓名，然后配合我……配合回到治安局核实身份……并接受审查！”
见尼古拉不回应，伊莉亚再次重申，全然没有注意到背后那个没有死的杀手又爬了起来。
砰——
即使装了消音器，枪声还是让伊莉亚耳鸣了，等她反应过来，尼古拉已经举枪对着她的身后，闪烁着蓝色微光的消音手枪冒着热烟。
“治安用多功能三型武装剑，对于这种受过训练的成年人，我记得，电压强度应该至少调到三挡吧。”尼古拉指了指伊莉亚的剑，身后，杀手扑通一声倒下，伊莉亚回过神来。
随后，尼古拉把枪收起来，居然又变成了一个小盒子一样的东西，子弹从中掉落出来。尼古拉从烟盒掏出一根烟，随后又用烟盒点火，伊莉亚惊叹于这小烟盒的魔法。
回过神来，伊莉亚意识到自己被眼前这个男人救了一命，她能感觉到，眼前的人不是坏人。
“你，到底是谁?”伊莉亚问。
“一个无名小卒。”
尼古拉半开玩笑，顿了顿，又说:
“尼古拉，叫我尼古拉就行，我想我们两清了吧，伊莉亚小姐。”
尼古拉转身要走，但一种下意识的感知拉住了他，让他猛地向后闪躲。一声消音器特有的闷响后，子弹的破空声清晰可见。
「狙击手！?什么时候！」
尼古拉抓住还没反应过来的伊莉亚，向巷子中钻。
「操！我为什么要带着这个累赘。」
尼古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伊莉亚跑，也许是已经形成了拉人回堑壕的肌肉记忆，种种战争的回忆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中。但比起这个，狙击枪的大口径子弹可不是现在的他可以防住的，现在得想办法逃走。
“尼古拉先生……那是狙击手吗……”伊莉亚不知道已经被吓了多少次，多少适应了。
“我听过这种枪声，LK26，.308口径的，子弹是专门用来杀熵术师的，躲好。”
“嗯……”
尼古拉探头向外，又一发子弹打来，击碎墙角，碎石划破了尼古拉的脸。狙击手在对面的楼顶，而坏消息是，黑夜中，尼古拉可以听到更多的脚步声靠近，现在他丝毫不怀疑拉纳斯的试炼不是说着玩的了。
他思考着对策，刚才的战斗花费了太多精力，疲惫感愈发强烈，左眼虽然恢复了视力，但又痛了起来。
靠着墙壁坐下，尼古拉喘了几口粗气，伊莉亚见状，没想什么，急忙问尼古拉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
自己也总是对安娜说这句话，安娜不会说什么，只是会轻轻靠在尼古拉的肩上，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往往睡着。
但眼前没有安娜，只有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和黑夜，自己也没有睡着的权力，现在应该做的是赶快逃跑，否则只会被耗死。
“我能帮你些什么?尼古拉先生?”
帮他什么？尼古拉靠晦暗的月光勉强打量着伊莉亚，面孔显然还未脱离稚嫩，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所谓的治安官，充其量不过一个女孩，还在微微发抖。
如果是安娜，她会怎么做？她一定会先安慰这个女孩，然后带她脱离险境，安娜总是如此温柔。
尼古拉慢慢站了起来，问伊莉亚:
“你的手电呢？”
伊莉亚有些诧异，但还是把手电递给了尼古拉。
尼古拉接过手电，打开最强光，狭窄的巷子瞬间被光照亮，接着，他告诉伊莉亚跟紧他，要去找一辆车。
“听着，他们的目标是我，如果情况不对，你赶紧跑。”
“嗯……”
尼古拉记得在巷子后面有一辆不错的车，速度很快，如果可以开上去，应该足以逃脱天网恢恢的黑森林。
掐准时刻，将手电向后一扔，果然，追兵被闪到，蓝箱再次变为手枪，尼古拉向追兵方向射击，逼退几人。接着向后狂奔，伊莉亚愣了一下，也跟着尼古拉狂奔。
尼古拉的速度很快，出了巷子，进入了狙击手的视野内，他没指望能躲过射击，风很大，只要不断狂奔，速度应该足够在狙击手算出风偏前钻进车里。但他突然感觉身后空空——猛回头，伊莉亚没能追上他，被落在了后面。
「！」
尼古拉刹住身体，用力一转，向伊莉亚的方向跑去，他可以看见后面已经有人举起了枪。
“蹲下！”尼古拉吼叫一声，伊莉亚照做，尼古拉瞬间滑铲到伊莉亚旁边，抽刀挡开子弹。然而这也给了狙击手机会，一颗子弹径直射向尼古拉的心脏，没能反应过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尼古拉被击倒，血液喷溅。
攻击停止了，伊莉亚呆住了，看着眼前的人胸口血流不止，她只能拼尽全力忍住恐惧，抽出急救包，从中掏出止血剂和纱布，努力塞住尼古拉的伤口，自己泪流不止。
简单止血后，扛起尼古拉，向随便一辆车一瘸一拐地走去，对死亡的恐惧攥住了伊莉亚，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啜泣着走向车辆，顾不得什么，砸开车窗，打开车门，把尼古拉放上去，自己跑到驾驶位，手忙脚乱地接上车线，终于启动了。伊莉亚猛踩油门，猛地开走了，终于冷静一点后，她发现没有人追他们，再看尼古拉痛苦地晕了过去，伊莉亚松了一口气，他应该没有被击中心脏。
黑夜中的道路，一辆小轿车载着痛苦的灵魂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