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黑森林市治安团调查报道，在9月19凌晨，于北区郊区某大型仓库发生的火灾可能为境外犯罪集团所为，接下来，让我们有请......”
尼古拉坐在事务所中，看着电脑上播放的新闻，桌面与地上依旧散落着数不清的酒瓶子，不过新加入了很多非常名贵的酒。
尼古拉并没有去追问林念，那天一路开回事务所，他心里只感到隐隐的不对劲，自己如果是亚特兰蒂斯的救世主，为什么直到尼古拉主动找到拉纳斯之前，亚特兰蒂斯没有再出现过。
安娜与亚特兰蒂斯若是真的存在关联，为何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尼古拉曾经对安娜诉说过自己儿时的遭遇，而安娜只是让自己躺入其胸怀，轻轻地抚摸他。
松香的气味似乎萦绕着尼古拉，安娜，温暖却神秘的女人，尼古拉发觉自己对她了解甚少。
可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再去了解她更深一点。
“现场发现大量被烧毁的军火与尸体，目前相关团队正在加紧辨认中，部分群众认为，如此庞大的事故......”
咚咚咚——
又是三声规律的敲门声，尼古拉对着门的方向喊了声“没锁”。
菲利普依旧穿着着那身规整的大衣走进来，尼古拉啧了一声，嘲讽地说“欢迎光临，这次需要杀谁。”
菲利普摘下礼帽，黑眼圈明显，他不再维持第一次见面时的礼貌拘谨，而是踢了踢地上的酒瓶，随后瘫坐在那个破旧的沙发上。
“你知道我连续工作了30个小时，就为了收拾你留的烂摊子吗？”
“荣幸之至。”
菲利普掩面叹息，但似乎并没有太多不满。
“尾款已经打到账户上了，合作愉快，尼古拉先生。”
“衣服和车子你还要拿回去吗？”
“不需要了，算是我的附赠吧。”
“多谢了……”
尼古拉掏出一根烟，准备点火的时候，菲利普也问他要了一根。
黄昏时刻，事务所只剩几片暖阳散落，尼古拉没有开灯，两个人就默默地抽着烟。
抽完一根烟，菲利普本想把烟头扔烟灰缸，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这东西，再看看地上的烟头，于是也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我替塞莱娜团长与西瓦罗娜团长表示感谢，当然也包括我，能干掉拉纳斯的雇佣兵可不多。”
尼古拉没有回答，又点了一根烟，斜阳下，升腾的烟雾中弥散着灰尘，尼古拉盯着那些东西发呆。
“我们会在事情彻底解决后邀请你进行一场内部的晚宴，我与两位团长与几个高层都会出席……”
“不必了，我觉得和你的团长不太合得来。”，尼古拉回答。
“我觉得也是……”
“不过，她似乎还挺在意你的。”
尼古拉笑了笑，似乎有些不解。
“这是她让我调查的，你可以看看，”，菲利普掏出了一个U盘交给尼古拉，“赫伯特家族遗址的调查，那里已经荒废很久，倒是……有一些人偶尔在那里祷告。”
尼古拉接过U盘，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它扔在一边，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
最后一点阳光也要消失了。
“还有，本来应该由我担任你的联系人。”
“什么叫本来?”
菲利普起身拿起礼帽，准备离开。
“骑士团出了内鬼，我抽不开身，所以指派了另一位你比较熟悉的人担任你与骑士团的联络员。”
“等等……”
尼古拉刚想叫出那个名字，他就听见了那声熟悉的惊呼。
“呀！”
没有开灯，伊莉亚差点被酒瓶绊倒，但她还是努力凑了过来，对菲利普行了一礼。
“第三骑士团，正式骑士，伊莉亚·莫斯提恩，前来报道！”
尼古拉看着黑暗中的菲利普，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
“不用再省电费了，尼古拉先生，以后你能收到天价委托费的时候还多着呢。”，菲利普转身离开事务所，那辆气派的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尼古拉……先生?”，伊莉亚小心翼翼地问，“请问需要开灯吗？”
“开吧。”
事务所的灯并不很明亮，经过安娜的精心布置，暖光映射下更像一个温馨的咖啡馆——如果没有杂乱无章的垃圾。
伊莉亚也被这混乱的环境吓了一跳，随后开始蹲下收拾。
“尼古拉先生，还需要这些酒瓶吗？”
“额，你不用管，我自己收拾就好。”
“没事，我小时候经常帮家里收拾谷仓呢。”
看着已经开始干起活的伊莉亚，尼古拉赶快喊她起来，并说自己会找保洁，伊莉亚才停止了收拾。
“话说，你住哪里。”
“诶?我看看……”
伊莉亚打开手机翻看，然后有些脸红地放下手机，欲言又止。
“他们给你安排了什么住处?”
伊莉亚左顾右盼，又摩挲着手掌。
“他们说，住址自选……”
“那不是很好吗，我知道一家酒店，离这里不……”
“而且，需要自费。”
伊莉亚低下头，飞快地说，“抱歉，我没有注意，本来是可以申请住房经费的！但是我听到自己被任命为联络人太兴奋了，把这些都忘了！非常抱歉！”
尴尬的沉默笼罩两人。
“……你要住多久?”
“不，不知道……”，伊莉亚快哭出来了。
“算了，我先帮你垫付住房的钱吧，附近就有个公寓，你先短租几天吧。”
“谢谢……”
安置好伊莉亚，已是深夜。尼古拉回到事务所，看着那个U盘。
「塞莱娜，那个傲慢的家伙，为什么要调查这个……」
「妈的，本来都忘掉那些细节了……」
尼古拉把U盘插上，深吸一口气，点开“查看U盘”。
照片中的庄园与儿时记忆中的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变化，积满灰尘，原本显得庄重典雅的乌木大多也失去了光泽，显得陈腐。
照片中并没有什么重要的，那些血腥的痕迹也早就被时间埋葬了。
再翻看，一张照片吸引了尼古拉的注意力，那是礼堂，阴天，曾经庄严肃穆的礼拜之地如今已经如同黑白照片，几个衣着正式的人在那里低头，双手合十。
照片并不清晰，看得出来是在比较远的地方拍的，但那个徽标，即使已经模糊，尼古拉还是一眼看到——金色的三叉戟，代表亚特兰蒂斯。
无人为他的家族举行葬礼，母亲没有坟墓，如同野花消逝于荒野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土地可以被凶手践踏。
菲利普标注:“亚特兰蒂斯人员，经调查，并无战斗人员，无固定祈祷时间”。
尼古拉愤怒之余感到奇怪，照片中的人显得如此虔诚，与儿时看见的家族成员并无二致，为什么要在自己抹杀的家族的遗址祈祷，祈祷什么东西?
想到拉纳斯怪异的行为与救世主的称呼，不安的情感微微在心中升起。
「妈的……」
心口拧紧，尼古拉抓起酒瓶猛灌，闭上眼睛。
灰烬港多雨，窗外总是淅淅沥沥的雨景，安娜说自己喜欢这样，雨的声音可以让她专注于文字。
尼古拉看着安娜的背影，在书店的窗前，没有开灯，如同一幅黑白剪影。他慢慢走过去，轻轻把手搭在安娜的肩膀上，毛衣的柔软质感下是安娜的体温，她慢慢回头，尼古拉看不清她的五官，但他知道，安娜在对她微笑。
尼古拉吻了上去，一如既往，愉悦的感受涌上心头，遇见安娜是上苍给他的礼物，尼古拉觉得，这是对自己所有不幸的补偿。
安娜好像一直就在那里，静静的看书，整理书店，与尼古拉亲热，辫子搭在肩上，亚麻色的毛衣与黑色长裙，似乎总是可以抓住。
第一束阳光照射在尼古拉的眼皮上，他睁开眼睛，一个柔软的身影在一旁收拾着什么，他下意识觉得那是安娜，但意识到，那不会是安娜。
阳光，为什么如此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