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花散弥醒来的时候，小花散弥已经不在床上了。
被窝里还留着一团暖意和一点蜡笔的味道——九岁小孩睡觉不老实，把蜡笔带上了床。
花散弥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指不酸了。昨晚攥了一夜的被角，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松开的。
厨房里传来花妈的声音和小花散弥的笑声。尼古的猫尾巴从厨房门口探出来一甩一甩的。
普通的一天。
太普通了。
花散弥穿好制服下楼的时候，尼古正坐在餐桌边上啃包子，猫耳朵上沾了一粒芝麻。
"花散弥醒啦喵！"尼古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喊，"包子是肉的喵！超好吃喵！"
小花散弥从厨房探出脑袋，呆毛翘得老高："姐姐你睡懒觉喵！妈妈做了包子喵！"
花散弥拉开椅子坐下。花妈从厨房端出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放在桌上，看了花散弥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醋碟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花散弥夹了一个。
是白菜猪肉的。
她记得这个味道。
吃完早饭，尼古被协会通知放了三天假——管道区那趟任务算加班，时光批的调休。
花散弥来十年前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任务指标，她不是来执行任务的，她是被动卷进来的。
苏小狸那边也放假了，据说回老家了。
所以两个人——一个大号魔法少女，一个猫耳穿越者——突然之间无事可做。
花散弥站在客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弓的弓臂。没有怪人要打，没有报告要写，没有部长在走廊尽头等她。
她不知道该干什么。
"花散弥喵。"尼古跳到她面前，猫尾巴甩了甩，"本喵有个提议喵。"
"说。"
"我们去游乐场喵！"
"……"
"游乐场喵！有云霄飞车喵！有棉花糖喵！有大摆锤喵！"
"幼稚。"
"花散弥你以前又没去过喵！十年后你整天板着脸当S级——本喵打赌你连旋转木马都没坐过喵！"
花散弥的手指停了。
她说得对。
十年后的花散弥确实没去过游乐场。她的童年结束得比大多数人早——父母死后她把所有时间都填进了训练和任务里。旋转木马、棉花糖、云霄飞车，这些东西在她的记忆里是空白的。
"……走吧。"
"真的喵？！"
"嗯。"
尼古的猫耳弹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蹦到地上："出发喵！"
旧城区的游乐场叫"欢乐谷"，名字起得很大但实际上只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门口的招牌灯坏了一排，只剩下"欢 谷"两个字亮着。
门票不贵。尼古掏的是从花妈那里顺来的零钱——花妈给小花散弥的零花钱被尼古"借"了一半。
花散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褪色的彩虹拱门，表情微妙。
"花散弥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喵！"尼古拽着她的袖子往里冲，"进来喵！"
第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
花散弥站在栏杆外面看了三十秒，表情从"荒谬"变成"勉强接受"变成"……其实还行"。
她选了一匹白色的。尼古选了一匹带翅膀的——因为"有翅膀的比较像魔法少女喵"。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花散弥的红蝴蝶结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她扶着木马柱子，坐姿笔直，像在参加阅兵式。
尼古在旁边笑得猫尾巴乱甩："花散弥你坐直一点喵！放松喵！"
"我很放松。"
"你一点都不放松喵！你的手攥着柱子像要掰断它喵！"
花散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开了。
然后是云霄飞车。
排队的时候花散弥的表情是"我一个S级魔法少女为什么要坐这个"。
坐上去之后她没尖叫——她不会尖叫——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凹痕。
下来之后尼古的猫耳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涨得通红："再来一次喵！！"
"……不去了。"
"花散弥你怕了喵？！"
"我没有怕。"
"那你手抖什么喵？"
"……风大。"
棉花糖摊子前，花散弥拿着那团粉色的糖丝，咬了一口，然后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甜的。"
"废话喵！棉花糖当然是甜的喵！"尼古举着自己的蓝色棉花糖咬了一大口，半张脸粘上了糖丝。
花散弥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游乐场的长椅上。
夕阳把整个"欢乐谷"染成了橘红色。云霄飞车的轨道在光里像一条金色的蛇。
花散弥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红蝴蝶结歪了一点。她没有去扶。
尼古靠在椅背上，猫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突然说：
"游乐场好玩是好玩喵。"
"嗯。"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喵。"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花散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了。
火光亮起来的瞬间，花散弥的手已经伸过去了。
烟被夺走。
尼古的嘴还保持着叼烟的姿势，空了。
"……花散弥喵？"
花散弥把点燃的烟捏在指间，看了一眼，然后——
她伸手捏住尼古的脸颊。
不轻不重。
"别抽了。"
"唔——本喵就抽一根喵——"
"我说别抽了。"
尼古的嘴巴被捏着，含含糊糊地说不出话。
花散弥松开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颗口香糖，拆开，塞进尼古嘴里。
"吃这个。"
尼古含着口香糖，猫耳委屈地塌下来："……薄荷味的喵。"
"嚼。"
尼古嚼了。
过了一会儿。
花散弥侧过头看着她。
"还有味道吗？"
尼古眨了眨眼："没味道了喵。"
花散弥看着她的嘴唇。
薄荷味的。
还有一点棉花糖的甜味。
她倾过身去。
尼古的猫耳猛地竖了起来。
然后花散弥吻了上去。
不长。
很轻。
像棉花糖碰了一下嘴唇就化了。
分开之后花散弥先别开了脸，耳尖红了一截，手指攥着长椅的木头边缘。
尼古坐在那里，猫耳抖了三下，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
"……"
"……"
"花散弥。"
"闭嘴。"
"你亲了本喵喵。"
"我说闭嘴。"
"为什么喵——"
"口香糖没味道了。"
"那跟亲本喵有什么关系喵——"
"……没有为什么。"
花散弥站起来，红蝴蝶结在夕阳里晃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走了。"
尼古坐在长椅上，猫尾巴还在抖，半晌才反应过来，从椅子上弹起来追上去。
"等等本喵喵！！花散弥你解释清楚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