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森林的花，又开了一轮。
薇薇安站在院子里，仰头吐出一口长气。
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又被风撕碎。
八阶上位。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银黑色魔力在皮肤底下流动，温顺、沉稳 —— 像一条被她按在河里揍了十一个月、终于肯乖乖顺流的河。
月神之力和黑暗魔力的融合度，停在五成。
五成。
她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个数字说出去，足够让大陆上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睡不着觉。纯黑暗魔力的威力，叠上这五成融合后的银黑魔力，再加上深渊权杖三成增幅 ——
她现在的战斗力，约莫能摸到九阶的门槛。
只是门槛。离真正的九阶还差得远。可对上八阶巅峰的埃德蒙 ——
（这次，至少敢拔刀了。）
"恭喜。"
诺伊贝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薇薇安转过身，愣了一下。
站在廊下的那个人，她差点没认出来。
诺伊贝拉的头发，全绿了。
从发根到发梢，是那种初春嫩芽才有的、清淡鲜嫩的绿，白色和绿色过渡得极自然。她的眼睛也变了，两颗瞳孔像浸在泉水里的祖母绿，亮得能照见人。
"你 ——" 薇薇安张了张嘴。
"八阶下位。" 诺伊贝拉弯了弯嘴角，"刚破的。"
薇薇安沉默两秒，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她肩上。
"行啊你，绿毛魔女大人。"
"再喊绿毛，就要对你用变形术了。" 诺伊贝拉翻了个白眼，拍开她的手，"不错，八阶上位，实力内敛很不错。"
"你等阶比我低，怎么看的出来的。"
"猜的。" 诺伊贝拉上下打量她，"比我预计的快。"
“你也不差，诺伊贝拉老师。”
（搭配上这绿发和生命气息，如果耳朵再次尖尖的）
（你说诺伊贝拉是生命精灵我也信）
两人正互损着，院子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艾索德走了进来。
他背上多了一把剑。
剑鞘漆黑，上面刻满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像活过来一样，一道一道地亮。
"铜锤的人，今早送到的。" 他把剑解下来，放在石桌上，"说这把剑，叫噬焰魔剑。"
薇薇安伸手握住剑柄。
拔出来的瞬间，一股灼热气浪从剑身上扑出来。剑身是暗红色的，像把一整团凝固的火焰锻成了铁。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散着超阶魔武的波动，还附着火系增幅。
"好剑。" 她由衷地说。
艾索德接回去，双手握着，低头感受了片刻。
然后 ——
他身上的气忽然变了。
一股比之前沉了一截的气息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
"这些魔力符文还要我自己来刻。" 他自己说，声音里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激动，"我需要闭关修炼几天。"
薇薇安又拍了拍他的肩。
"行~大陆第一魔剑士，指日可待。"
艾索德难得地、嘴角往上抬了一下。
对他来说，这已经算是大笑话了。
只是薇薇安注意到，他把剑放回去的时候，手指轻轻点着剑柄，整个人的精气神焕然一新。
正想着，伊卡洛斯从地窖方向走了上来。
看见他那一眼，薇薇安和诺伊贝拉同时收了声。
伊卡洛斯的头发，从头顶正中间劈成两半。左边一半，还是他原本的金色；右边一半，已经全灰了。那种灰不带死气，反倒深得像宇宙还没裂开之前的那片虚空。
他的眼睛，也成了灰色。
"寂灭之路。" 他淡淡地开口，像在汇报今天天气，"我找到了。"
"…… 八阶？" 薇薇安问。
"八阶。"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薇薇安在心里默默掰手指头。
她，八阶上位，借深渊权杖能打九阶。
诺伊贝拉，八阶下位，生命之力。
艾索德，八阶下位，火系魔剑士。
伊卡洛斯，八阶，寂灭之力。
再加上 ——
"艾德里安呢？" 她问。
"在后院。" 诺伊贝拉说，"他最近也快了。"
话音刚落，后院传来一声清亮的剑鸣。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白色光芒从那个方向爆发出来，把半边天都映白了。
"来了来了！" 薇薇安拔腿就往后院跑。
"等等我！" 诺伊贝拉跟在后面。
后院空地中央，艾德里安站在那里。
他身上裹着一层纯白的光，背后浮着六对白色羽翼。圣使形态。
可这一次，他站得很稳。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足足十五分钟之后，那层白光才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收回到他身体里。六对羽翼散开，化作光点。
艾德里安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可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是压不住的笑。
"七阶！" 他举着拳头喊，"我破七阶了！圣使形态能撑十五分钟！变身后的战力，大概够到八阶中位！"
"好好好，知道了。" 薇薇安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肩，"别喊了，先喘匀。"
艾德里安依旧温润，只是脸上有着激动的神色。性格使然，连激动都有些克制。
薇薇安看着眼前这一圈人。
一年前，他们被埃德蒙追着砍，狼狈地逃进星语森林，连头都不敢回。
一年后 ——
她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个。" 诺伊贝拉忽然开口。
"谁？"
"伊莉娜。"
薇薇安顿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个蹲在森林深处、跟精灵们混了一年的丫头。
"…… 她现在什么水平？"
"八阶下位。" 诺伊贝拉说，"灾厄能力被我彻底封了之后，她的天赋全放出来了。现在能精准控植物，已经能够有帮助我们的实力了。"
薇薇安在心里又掰了一遍手指。
她，诺伊贝拉，艾索德，伊卡洛斯，艾德里安（变身状态），伊莉娜。
六个八阶。
"六个八阶哦。" 她脱口而出。
"嗯。" 诺伊贝拉抱着胳膊。
"搁在整个大陆上，都算奢侈了。"
"嗯。"
"魔龙大人那批宝藏，这十一个月被我们烧了个干净，最后就剩一堆金币。"
"嗯。"
"…… 你能不能别光 ' 嗯'。"
"那你要我说什么。" 诺伊贝拉斜了她一眼，"哭着感谢魔龙大人吗？"
"…… 那倒不用。"
别说一个埃德蒙。
就算正面硬刚整个教廷，也不是没有底气。
"行。" 薇薇安抬起头，"把伊莉娜叫上。明天，出发去圣恩城。"
"终于要去了吗！" 艾索德从地上爬起来，眼中红色光芒一闪。
"嗯。" 薇薇安望向圣恩城的方向，"今年的月圆之夜，神降仪式重开。我们要在那之前进城，把该做的事做完。"
出发前，她独自去了一趟森林深处。
伊莉娜蹲在一丛会发光的蘑菇后面，正跟着一只巴掌大的自然精灵学催芽。
她把两根手指按进泥土里，嘴里念念有词，一株嫩绿小苗 "噗" 地从土里冒出头。
她高兴得直拍手。周围的小精灵围着她转圈，发出铃铛一样的笑声。
看见薇薇安，她蹦起来跑过来。
"薇薇安姐姐！你看！我今天又学会一个新技能快速生长！"
"厉害。" 薇薇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们要走了吗？" 伊莉娜歪头。
"嗯。明天。"
"那我去跟它们告个别！"
小丫头转身又跑回蘑菇丛边，蹲下来，一本正经地跟那些精灵说话。那些小光点似的精灵围着她，一个接一个蹭她的手。
薇薇安站在原地，看着她。
伊莉娜笑得没心没肺。
风穿过树林，把蘑菇丛的微光吹得一晃一晃。
第二天，黎明。
星语森林的魔法屏障，像水一样从中间分开。
六个人，站在森林边缘。
薇薇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住了一年多的森林。
然后她转回来，看向远方。
"这一次 ——"
她刚开口。
"薇薇安姐姐！等等我 ——！"
身后传来小丫头气喘吁吁的声音。伊莉娜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小包袱，一边跑一边把一颗发光的蘑菇往包袱里塞。
"我、我把小蘑菇也带上了！路上可以烤着吃！"
艾德里安当场笑出了声。
诺伊贝拉别过脸，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艾索德嘴角又抬了一毫米。
伊卡洛斯："……"
薇薇安闭了闭眼。
（…… 行吧。）
她伸手，把那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头捞到自己身边。
"走了。" 她说。
六个人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
他们踏出了结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