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森林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开。
薇薇安盘腿坐在院子中央那块青石上,膝上浮着那根深渊权杖。
手心之上有着一黑一银的魔力火苗。
黑暗魔力和月神之力搅在一起,勉强捏成的一个银黑色光团。
她闭着眼,一缕一缕地把这两股往一处推。
轰的一声,两道能量炸开。
将薇薇安的身前的青草烧了个干净,而她身边周围已经有了大大小小的几十个烧焦的黑圈。
一个月了。
逃回这座被精灵结界罩着的森林,整整一个月。
外面的风云变幻,影响不了星语森林。
薇薇安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银黑色魔力顺着血管走了一圈,安安静静地缩回丹田。
融合度,三成。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
三成。距离她自己拍脑袋定的那条线,还差得远。
可比起刚回来那会儿,确实强了一小截。
就算现在不使用深渊权杖,她的实力也能能摸到八阶上位的边。
"又在跟那两道魔力较劲?"
廊下传来诺伊贝拉的声音。
薇薇安抬眼。
那位白发少女倚着柱子,手里捧着一盏生命泉水兑的清茶,发梢那点若有若无的浅绿,是这一个月才悄悄冒出来的。
那个绿毛都快长到一半了,本人倒是一脸淡定。
薇薇安突然想起前世的一部电视剧,有一个男孩指着头顶说,“我想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而诺伊贝拉不用染,头发已经要变成全绿了。
"你的生命魔力吸收的怎么样了?" 薇薇安反问。
"还行,进度不算慢。" 诺伊贝拉走过来,在她对面石阶上坐下,"吸收的生命泉水和生命宝石,被我收拢在体内的角落,现在只能缓慢吸收,过快我这具身体无法抗住。"
薇薇安点点头。
这倒是实话。诺伊贝拉从复活时的五阶,一路被资源堆到了七阶巅峰。搁在外头,这种修炼速度能让一群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红着眼杀过来抢人。
(不过他们肯定是无法知晓了。)
"艾索德呢?"
"西边练剑。"
"伊卡洛斯?"
"在研究什么寂灭之力,已经好些天没吃饭了。"
"艾德里安呢,怎么也没见到人?"
诺伊贝拉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在院子外面,对着太阳站着。说要感受光明之力。"
薇薇安:"……"
那个艾德里安难道是修炼入魔了,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在这里玩光合作用呢啊喂?
她正想补一句吐槽,手边的传音符忽然烫了一下。
符纸无火自燃,兰洛特的声音从火光里飘出来,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
"薇薇安,诺伊贝拉,重要消息。"
两人同时收了笑。
"神降仪式,推迟了。" 兰洛特语速很快,"教皇亲口宣布,改到明年月圆之夜重开。大教堂的祭坛被毁,需要时间重新布置。"
薇薇安和诺伊贝拉对视一眼。
—— 果然。
"还有,教皇本人宣布再次闭关。教廷上下的事,全部交给大弟子奥古斯都处理。"
符纸烧到一半,火光晃了一下。
"奥古斯都最近一直在外面跑,带着一队圣辉骑士,在圣恩城周边城镇挨家挨户搜。罪名是 —— 清剿魔女教会余孽。被抓的,清一色是身上有黑暗之力的普通人。"
兰洛特的声音沉下去。
"你们尽快增强实力。有新消息我会再联系。"
符纸烧成灰,风一吹,散了。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明年月圆之夜。" 薇薇安抬眼算了算,"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 诺伊贝拉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够了。"
"你说,教皇是真要重新布置,还是一体三魂撑不住了?"
"两者都有可能。" 诺伊贝拉放下杯子,脸上毫无表情,"祭坛没了,重搭当然要时间。教皇一定会想办法,把其他两道灵魂稳住,这肯定也需要时间。"
"奥古斯都呢?" 薇薇安皱眉,"他真信有魔女教会余孽?"
"他信不信,重要吗?" 诺伊贝拉冷笑了一声,"教皇把脏水往魔女教会身上一泼,他作为预备教皇,就得顺着这盆水往下浇。至于那些被抓的 ——"
都是黑暗魔力的人,而这些人在教廷的教义里本就是极端。
尤其还是打着屠城魔女旗号的魔女教派。
她顿了一会,没有继续说下去。
薇薇安也沉默了。
那些人跟她们非亲非故。可一想到一群普通人,仅仅因为身上流着黑暗之力的血,就被圣辉骑士从被窝里拖出去 ——
她握权杖的手指紧了紧。
(…… 不爽。)
"我们能做什么?"
"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诺伊贝拉看着她,"跳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我们要利用好这些时间。等到我们重新回到圣恩城那天,我们站出来,把一切证据给所有人看。到时候,那些被冤枉的人,自然会清白。"
“那些人无辜的人我们一定也会救出来。”
薇薇安盯着地上的灰烬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头。
(行吧。现在急也没用,只会坏事。)
那之后的日子,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诺伊贝拉几乎不再出房间。她把自己泡在生命魔力的绿色浓厚内,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在吸收生命宝石。
薇薇安偶尔推门进去,看见她盘腿坐在绿色迷雾中,白发一截一截地往变成绿色。
—— 像春天从枝头往外渗的芽。
"还要多久?" 有次薇薇安问。
"快了。" 诺伊贝拉睁开眼,瞳孔里那点绿比昨天又深了一层,"最多三个月。等我头发全绿、眼睛变翠,就是八阶。"
"行,绿毛魔女大人。"
"滚!闭嘴。"
艾索德那边,薇薇安托森林里的精灵牵了条线 —— 联系上矮人部落最有名的符文大师,铜锤・铁砧。八阶锻造师,整个莫洛克斯王国都排得上号。
她让人送了一批极品魔法金属和矿石过去,附上一笔厚礼,请他给艾索德打一把符文大剑。
材料送出去第三天,传音符里炸出一个嗓门大得震耳朵的声音:
"九九成稀罕物!!老头子我打了四十年铁,连国王的金库都翻过,没见过这么纯的星辰钢!!半年!给我半年!我给你们出一把传世的!!谁跟我抢材料我跟谁拼命!!"
薇薇安把传音符拿远了半尺。
矮人这种生物,是不是生下来嗓门就自带扩音魔法。
"半年。" 她对着符纸说,"半年后我让人去取。"
"放心!!老头子拿命担保!!"
半年。
这半年里,艾索德除了练剑,每天傍晚会多走一段路 —— 去森林西边的断崖上坐着。
有一回薇薇安路过,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块没刻完的魔纹石。石头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刻到一半,刀锋停住了。
她没走过去。
(这是别人的私事,没必要探究那么明白。)
又过了一阵子,有一天傍晚,艾索德自己开了口。
"我梦见他们了。"
他坐在断崖边上,背后那把空剑鞘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整个佣兵团,二十七个人。我的父亲站在最前面,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看着我。"
薇薇安在他旁边站定,没插话。
"醒了以后我就想," 艾索德声音很低,"等那把剑打好,我要把二十七个名字,全刻上去。"
"为什么?"
"我想用这把刻着佣兵团名字的这把剑。" 他说,"为他们报仇雪恨。"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断崖上的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响。
薇薇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 果然仇恨是会改变一个人。)
(艾索德的仇和诺伊贝拉的仇,我们是一定会报的。)
伊卡洛斯选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路。
他把从暗影城带回来的死灵材料摊了一地,翻来覆去研究了半个月。有一天忽然从地窖里钻出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对薇薇安说了一句:
"死灵之力的尽头,是寂灭。"
"…… 寂灭?"
"死亡不算消亡。" 伊卡洛斯声音干巴巴的,眼睛里却亮得吓人,"死亡的尽头,是一种全新的状态。我要是能摸到那个门槛,死灵之力和我这具人身的冲突,就能彻底解开。"
"有把握?"
"没有。" 他顿了顿,"但值得试。"
(伊卡洛斯从复活后,全身的死灵之力彻底消失,但又被他修炼回来,因为他发现无论是前世的光系还是别的属性都无法修炼,只得重回老本行,但是死灵之力和活人本身就充满排斥力,因此也修炼了黑暗魔力,让两者维持和平。)
从那天起,他的发梢开始一缕一缕变灰。
艾德里安则在另一边,跟自己的圣使形态死磕。
一开始只能维持几秒,后来是一分钟、三分钟。
每次变身结束,他都要虚脱整整一天,可第二天准点又站回后院空地。
"这种力量实在说太强了!" 他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喘气,"那种感觉 —— 像整个世界都摊在我手心里!"
"别沉迷。" 薇薇安站在廊下,居高临下看他,"那股力量不是你自己的,用多了会反噬。"
"我知道!" 艾德里安一跃而起,"我在学怎么握住它,不被它握住!"
“薇薇安相信我,我可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印着薇薇安的身影。
(…… 这家伙,怎么老喜欢用这么深情的眼神看我)
(看的我都鸡毛疙瘩了)
星语森林的日子,就这么平平稳稳的度过。
而外面已经再次混乱,教廷的内部纷争被平定,又开始新的一轮战争。
洛恩因为艾德里安假死,被教廷引导,说是雪国爱恩特兰下的毒。
让两国的矛盾越发的深,国王已经亲自带兵前往了前线。
实力的晋升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