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身体砸穿建筑外墙,碎石跟着噼里啪啦砸下来。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后背便狠狠撞在坚硬的岩地上。
“咳 ——!”
薇薇安蜷起身子,喉间腥甜翻涌。
左半边身子麻得没了知觉,她能清晰听见肋骨断裂的脆响,魔力池像被砸碎的水罐,魔力四下乱流,连动动手指都费劲。
但她没晕。
八阶上位的肉身底子,加上月神之力常年温养经脉,硬生生扛住了这致命一摔。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咳出几口血沫,视线慢慢聚焦。
这里是圣恩城的地下。
面前的是暗影城。
一年前他们亲手捣毁的地下遗迹,此刻大半都被坍塌的土石掩埋,岩壁上还留着当时冥炎灼烧的焦痕。可往里走几步,核心区域的那座祭坛,竟还立在那里。
不是完好无损。
祭坛表层已经崩裂大半,基座被碎石埋了半截,可核心的暗红色光团还在跳动,像一颗垂死的心脏。
每搏动一下,就有一股精纯的黑暗之力顺着岩缝往上渗,绵密,持续。
薇薇安皱起眉。
难怪总觉得泽洛贝特的力量比预估的沉,难怪地下总隐隐有异动。
他们当初只炸碎了表层,核心被塌落的石头盖住,反倒阴差阳错保了下来,一直在地下偷偷给魔神供能。
“还真是…… 阴魂不散。”
她低声说了句,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这还真是巧合,还得多谢泽洛贝特把自己打落下来。
薇薇安拄着深渊权杖站起来,每动一下都扯得胸口钻心疼。
她咬着牙,抬起权杖,三成增幅缓缓催动。
银黑色的冥炎在顶端凝聚,压缩成一颗高度凝练的火球。
“银月・冥炎爆。”
火球呼啸而出,正中祭坛核心。
“轰 ——!!”
闷响在地下洞窟里来回撞,气浪掀得人头发乱飞。
暗红色的光团瞬间碎裂,祭坛在银黑色的火焰中寸寸崩塌,化作漫天飞灰。
那股源源不断往上渗的黑暗之力,骤然中断。
几乎是同时,地面上方传来泽洛贝特暴怒的咆哮,隔着土层都震得头顶掉渣。
“不 ——!!”
声音里裹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不甘。
薇薇安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盘踞在地面的恐怖气息,瞬间弱了一截。
从半步九阶,直接跌回了纯粹的八阶巅峰。
虽然依旧强横,却不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差距。
她松了口气,后背靠在岩壁上。
说起来也算讽刺。
泽洛贝特拼尽全力把她劈下来,反倒帮她找到了这个藏在脚底下的隐患。
休息了几秒,她从鸢尾戒里摸出几瓶药剂。
生命药剂、魔力恢复药剂,咬开瓶塞,依次灌下去。
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意慢慢扩散开来。断裂的骨头开始发痒愈合,枯竭的魔力池也一点点积蓄起力量。
虽说没法回到全盛状态,至少能再战。
薇薇安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骨头接得差不多了,立刻催动浮空术,朝着头顶的大洞飞去。
刚冲出烟尘,迎面就撞上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广场上的状况比她掉下去时更糟。
艾索德倒在废墟里浑身焦黑生死不知。
艾德里安半躺在石柱上,脸色白得像纸,摇摇欲坠。
伊莉娜靠在断墙旁,腿上的灼伤还在冒黑烟,额角全是冷汗,身上已经出现了魔人化的征兆。
诺伊贝拉站在最前面,法杖都在微微发抖,却死死挡在众人身前。
而泽洛贝特站在广场中央,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周身的黑暗之力虽比之前弱了一截,却依旧翻涌着杀意。
他正抬起剑,要给这群蝼蚁最后了断。
就在这时 ——
“嗡 ——!!”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震颤。
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一圈圈空间波纹凭空荡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一道身影从扭曲的空间里缓缓走出。
那是个中年女人,银白长发垂到腰际,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袖口洗得有些发白。她身形清瘦,蔚蓝色的眼瞳像深海,平静,却藏着说不出的厚重。
她就那么静静站在半空中,身上没有任何魔力外放,可周身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八阶巅峰。
而且是极其精纯的空间魔法。
薇薇安瞳孔微缩。
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可搜遍记忆,又没有半点印象。
身旁的诺伊贝拉,忽然浑身一僵。
法杖 “当啷” 一声磕在地上。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身影,嘴唇开始发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师傅?”
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像梦呓。
女人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愧疚。
她轻轻落下来,站在诺伊贝拉面前。
“诺伊贝拉。”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诺伊贝拉耳边。
“好久不见。”
诺伊贝拉的眼泪,瞬间就决了堤。
五百年。
她等这一句话,等了五百多年。
“你是什么人?!”
泽洛贝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警惕。
他死死盯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八阶巅峰的空间魔法…… 这股气息,他莫名的熟悉,熟悉到让他心悸。
女人没理他。
甚至没回头。
只是抬起一只手,手指轻轻一握。
“空间禁锢。”
四个字,轻描淡写。
下一秒,无数透明的锁链从虚空中钻出来,像蟒蛇般朝着泽洛贝特缠去。
“什么?!”
泽洛贝特脸色一变,想闪身。
可锁链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铛铛铛 ——!!”
他慌忙挥剑斩断几根,可更多的锁链涌上来,缠住四肢,缠住躯干,将他牢牢吊在了半空中。
“给我破!!”
泽洛贝特怒吼,八阶巅峰的黑暗之力全力爆发,拼命挣扎。
可锁链纹丝不动。
空间禁锢,空间魔法最顶级的控制术。同阶之内,几乎无解。
祭坛被毁,他本就跌回了纯粹的八阶巅峰,和眼前的女人境界在伯仲之间。
这锁链,他短时间内,根本挣不开。
“不可能……”
泽洛贝特死死盯着女人,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
“这股空间之力…… 你是…… 月神?!”
“神格都碎了两千多年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女人淡淡地看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神格碎了,不代表我死了。”
泽洛贝特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像是松了口气。
“原来是转世之身。没有神格,只剩一副人类躯壳,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现在不是。” 女人平静点头,“但困住你一段时间,足够了。”
泽洛贝特冷笑:“困住我?你以为这破锁链,能困我多久?”
女人没接话。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诺伊贝拉,眼神柔和下来。
她伸手,轻轻擦去诺伊贝拉脸上的眼泪。
“诺伊贝拉。”
“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