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学院的大会议厅里坐满了人。
薇薇安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坐得满满当当，心里有点发怵。
（好家伙，比开学典礼人还多。）
长桌被拼成了一个方框，各王国的使者分坐两侧，外圈还挤着各大公会的人。
魔法师公会的奥尔特、佣兵协会的艾克特、赏金猎人公会的幕里安、冒险者公会的埃德森都来了，药剂师工会的阿丽塔摊着一份册子坐在旁边，刺客公会和战士公会的人缩在最边上。
薇薇安没打算寒暄，直接把那块黑色碎片放到了桌子中央。
"东西你们在邀请函里都大概的描述了。"她说，"今天让大家亲眼确认一下。兰洛特大主教，麻烦你再说一遍鉴定结果。"
角落里，花白头发的老主教端着茶杯开口："五阶恶魔的甲壳，表面有被封印符文灼伤的痕迹。"
外圈的阿丽塔合上册子抬眼："我看过样本，腐蚀成分和古籍里记载的恶魔气息吻合。"
"五阶？"雪国使者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裹着厚厚的熊皮大衣，说话嘴里直冒白气，"封印都还在，这东西是怎么出来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伊卡洛斯接过话头，"封印还在，但符文暗淡了不少，边缘全是裂纹。禁地外围的红雾比三年前浓了很多。外围还有不少异兽的尸体，全部从内部被撕开，内脏都没了。我们判断，恶魔用寄生的方式在异兽体内孵化，然后破体而出。"
"这个我们也有发现。"沿海网格维兰特罗的女伯爵靠在椅背上，皮肤黝黑，"我们的探子在禁地外围折了好几个，活着回来的人说，神罚禁地外围的魔兽异常。"
几个使者跟着点头。各家在神罚禁地附近都埋了眼线，外围的异常本来就瞒不住。
"也就是说，"沙漠帝国佰斯特的使者眯起眼睛，他裹着头巾，手指上好几枚宝石戒指，"已经有恶魔跑出来了？"
"有这个可能。"薇薇安说，"至于出来多少，藏在哪，我们都不清楚。"
桌上的气氛沉了下来。
薇薇安正要开口说第二件事，精灵王国紫鸢花的代表先站了起来。那是个银发精灵女人，表情很冷。
"恶魔的事先等等。"她的声音很硬，"我这里有更急的。"
她把一份军报拍在桌上。
"黑暗帝国的老皇帝死了，大皇子贝利继位，已经向整个大陆宣战。死灵军团和瘟疫骑士团全部压到了边境线上。紫鸢花边境三个哨站失联，我的族人正在往后撤。"
"莫洛克斯也一样。"胡子上编满铜环的矮人族长一拳砸在桌上，他旁边一个肩膀很宽的兽族战士脸色铁青，"这些黑暗帝国的杂碎，突然偷袭，边境数个村镇被屠戮一空！"
会议厅一下炸开了。
薇薇安抬手压了压。
"这个消息我们也收到了。"她说，"但有一点我得提醒各位——那个老皇帝是九阶。九阶就算被世界意志压着，那也是九阶，吸血鬼皇族寿命上千年，他才七百多岁。病死说不通，被人杀了更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精灵女人盯着她。
"我想说，这两件事可能是一件事。"薇薇安敲了敲桌子，"神罚禁地的封印在松动，黑暗帝国同时换皇帝、同时开战，时间太巧了。但不管背后有没有关联，眼下我们都得同时应付两个敌人。"
"那你说怎么办。"雪国使者捧着热茶问。
"组联军，分两路。"薇薇安说，"一路去边境，挡住黑暗帝国；一路跟我去神罚禁地，抢在封印彻底完蛋之前把局面稳住。"
"凭什么你带神罚禁地那一路？"沙漠使者立刻反问。
薇薇安还没张嘴，外圈的奥尔特先乐了。红胡子老头手指头上一直搓着一小簇火苗玩，闻言斜了沙漠使者一眼。
"我说，你知道她什么阶位吗？"
沙漠使者一愣。
"九阶。"奥尔特把火苗往指尖一抛，"除了黑暗帝国那位吸血鬼皇帝，就她的实力最强。在座的各位，包括我这个老头子，谁有资格站她前头？"
桌上没人吭声了。
精灵女人第一个点头："神罚禁地这一路，我没意见。"
"那边境这一路谁带？"矮人哼了一声，"莫洛克斯的人可以拼命，但统领得够硬，压得住我们各家的兵。"
"我提一个人。"众湖公国罗斯特的使者小心翼翼开口，那是个胖乎乎的贵族，说话时一直在擦汗，"洛恩王国的特兰斯将军，大陆战神，八阶巅峰的雷系剑斗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洛恩王国的席位。
一个穿银蓝色铠甲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金色短发，下巴上一道旧疤，铠甲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他跟着洛恩使团来的，进门之后一直没说话。
特兰斯。洛恩王国名将，大陆战神。
"多谢格外大人的信任。"特兰斯开口，声音不大，全场却都听得清楚，"只是这个身份太重要，特兰斯恐不能胜任。"
他先看向紫鸢花和莫洛克斯。
“行，那就举手表决吧。”薇薇安看了特兰斯一眼，看外表就是沉稳的人。
（这是个爷们。）
精灵女人举了手。矮人和兽族战士对视一眼，也举了。洛恩、爱恩特兰、我维兰特罗、罗斯特王国的人跟着举手。
沙漠使者磨蹭了几秒，最后还是把手抬了起来。外圈各公会的会长也纷纷点头。
这些国家都曾出现过摩擦，都知道特兰斯的统领能力。
只是让一个过去的敌人，来统领自己国家的军队有些膈应。
特兰斯一圈看下来，没人反对。
"嗯，我定不负各位的期望。"特兰斯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接下来报兵。"薇薇安说，"两路都要出人，谁也别想缩在后面。出兵比例按各国人口和兵力摊，少出一个人，战后自己跟全大陆解释。"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各家使者轮流报数。
洛恩、紫鸢花、莫洛克斯出得最多，其余王国按国力分摊，再加上隐世家族的几个七阶八阶，边境一路最后凑到了四十万。
神罚禁地这一路，星语森林高层全员出动，各势力出七阶以上战力和军队，凑齐了三十万。
经过商议，边境的军队统一向紫鸢花王国边境和莫洛克斯边境。
神罚禁地这一路，向着诺恩腹地集合。
“这一次的战争，是整个大陆的生死存亡。我不希望有人藏着私心。”
诺伊贝拉忍不住开了口。
她深知这些王国上层的尿性，越是这种时刻越是会出现人渣。
特兰斯点头，“我需要说明一点，军队只需要有一个声音，如果有哪个国家的军队违反我的规矩，定斩不饶。”
“这点我们没有异议。”
"行。"薇薇安点头，“那就先这样吧，大家都回去准备吧。”
等最后一个使者离场，天已经黑透了。
薇薇安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严肃的场合真不该让自己来，要绷着一张脸，实在是太累了。
就在这时候，伊卡洛斯推门进来，脸色很差。
"周边城镇的巡查有结果了。"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好几个镇子发现了恶魔的寄生体，都是低阶的，已经清理干净。但是……"
他停了一下。
"有个叫黑石镇的偏僻地方，三天前断了消息。我们的人赶过去，整个镇子都没了。活口一个没剩，尸体上全是寄生孵化的痕迹。"
伊莉娜一下子捂住了嘴，眼眶发红。
薇薇安攥紧了扶手。
"恶魔已经动手了。"她说。
话音没落，她腰间的通讯水晶亮了。教廷的紧急频道。
她接通，里面先传来一阵慌乱的喊叫，是守在神罚禁地的神官，话都说不利索了。
"薇薇安大人！禁地外围出现了一大批被控制的魔兽，它们在往封印上撞，用自爆硬炸封印！里面还有高阶魔兽！我们——"
信号断了一下，再接通，换成了一位主教的声音，沉稳得多，但也压着慌。
"薇薇安大人，就在你们今天开会的时候，禁地的红雾突然暴涨，整片区域已经没法探查了，我们的人只能远远撤出来。"
通讯挂断。
屋里没人说话。
薇薇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一片漆黑，星星都被云盖住了。
三天，等不了了。
她转过身。
"通知下去，出发时间提前。"她说，"明天天亮，让大军朝着神罚禁地方向开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