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罚禁地外围，围着一圈城墙。
那是破魔城。
教廷世代看守封印的要塞，只从三年前的神罚禁地异动，便又沿着禁地边缘修了整整一圈，城墙又高又厚，每隔一段就立着一座塔楼。
最近几个月教廷又征了工匠加修，墙身刻满驱魔符文，灰白色的城墙把整个神罚禁地圈在了里面。
薇薇安带着三十万联军赶到的时候，教廷驻守的骑士团已经在城墙上列队等着了。
（好家伙，围着禁地修一圈，堪比异世界长城啊。）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
这种场合还是严肃些好。
破魔城很大，三十万大军驻扎进去也不显得挤。
诺伊贝拉一进城就被各势力的代表围住了——谁家的兵守哪段城墙、粮草堆在哪、法师团和弓箭队怎么配，一堆琐事要扯。
薇薇安听了两句就头疼。
"这些你来。"她拍了拍诺伊贝拉的肩膀，"我上城墙看看。"
诺伊贝拉瞥了她一眼，没拦着，脸上很是无奈，只说了句："行，别逞强。"
"知道知道。诺伊贝拉老师。"
“别贫，赶紧滚。”
“好嘞。”
她登上最高的那座塔楼。
墙里是联军连绵的营地和炊烟，墙外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红雾。
教廷驻守破魔城的骑士团长跟在她身后，是个面容风霜的中年人。
"银月魔女大人，"骑士团长压低声音，"这半个月雾一直在往外涨。我们的人探不深，往里走一截就回不来了，雾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薇薇安没说话，眉心的月牙印记微微发烫。
教廷那边也没闲着。联军开拔的同时，一批批神父带着特制的探测道具去了大陆各地，挨城挨镇地排查寄生恶魔，查到就当场清除。黑石镇那种事，谁也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驻扎下来的第二天，边境的消息先到了。
通讯水晶里，特兰斯的声音伴着杂音传来，背景里全是喊杀声。
"紫鸢花边境接上火了，瘟疫军团打头，冲着防线一波接一波地冲。"他说，"莫洛克斯那边也遭到了亡灵军队的进攻，他们在打与莫洛克斯接壤的堡垒。"
"伤亡呢？"薇薇安问。
"暂时顶得住。"特兰斯顿了顿，"但死灵不用休息，白天打完晚上接着打，我的人只能分成几批轮换着上。你们那边呢？"
"还没动静。"
"行。"
通讯挂断。
薇薇安握着水晶，看向城墙外那片红雾。
她知道，安静不了多久。
果然，当天下午，红雾动了。
"敌袭——！"
塔楼上哨兵的嗓子都喊劈了。薇薇安一步跨上城墙，往外看去。
红雾剧烈翻滚，成群的魔兽从雾里冲出来，眼睛全是血红色，跑起来根本不要命。兽群里还混着一些个头不高、浑身漆黑的东西，是低阶恶魔。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直奔城墙来。
"魔化魔兽。"伊卡洛斯站到她旁边，脸色难看，"禁地外围的魔兽全被它们控制了。"
"诺伊贝拉。"薇薇安回头喊了一声。
"我知道。"诺伊贝拉已经在调度守军了，绿发被风吹得乱飘，"你打你的，墙上的事我来协调。"
薇薇安点头，转向跟上来的众人。
"艾索德，带骑士团守城门。艾德里安、伊卡洛斯，跟我上墙。伊莉娜，召唤兽去补缺口。"
"明白。"几个人同时应声。
兽潮很快冲到墙下。
魔化魔兽一头接一头往城墙上撞，撞不死就往上爬，低阶恶魔混在里面，爪子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一轮箭雨和法术砸下去，放倒一片，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薇薇安抬起右手。
掌心里，冥炎燃了起来。
这股力量跟着她很久了，从黑暗一路走到现在。
自从继承月神之力，它就一直在变。
此刻她沉下心神，引动眉心月牙印记里的银月之力，掌心的火焰一点点褪去暗色，转成了干干净净的银白色。
皎月银炎。
转换完成之后，她还一次都没用过。
"试试。"
她把手往下一按。
银白色的火焰从掌心铺开，顺着城墙外沿倾泻下去。
银炎沾上魔化魔兽的身体，那些发疯的野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从被烧中的地方开始崩散，化成一片灰白色的飞灰。
银炎扫过的地方，墙下空出了一大片。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
"是银月魔女大人！"
"守住！我们守得住！"
这一把火把守军的士气彻底烧了起来。
弓箭手重新拉开弓，魔法师团的法术一轮接一轮往墙下砸。
艾德里安和伊卡洛斯一左一右守在薇薇安两侧，光系魔法和寂灭之力交替扫过，爬上墙的低阶恶魔成片往下掉。
城门方向火光冲天，是艾索德带着骑士团顶住了撞门的兽群。
伊莉娜蹲在墙垛后面，小手一挥，墙根底下就冒出大片藤蔓，把爬墙的魔兽卷下去一片。
可兽潮没有退的意思。
几头长着肉翅的低阶恶魔越过墙垛，直接扑上了城墙，守军的阵型被冲开一个口子，几个士兵被带倒。
艾德里安回身一剑，白光把冲在最前的恶魔劈成两半，伊卡洛斯的长枪紧跟着补上。
"这边！"
薇薇安抬手，一缕银炎贴着城墙扫过去，把扑上来的飞魔卷了个干净。银炎擦着守军的身体卷过去，温温的，一点都没伤着自己人。
（好家伙，还分得清敌我。）
她心里有了数。
城墙后方，兰洛特带着教廷的牧师团守在临时救护点，白色的治疗光一次次落在受伤的士兵身上。
老人花白的头发被血和汗黏在额头上，手里的魔法一刻没停。
"往后抬！下一个！"
墙内墙外就这么绞在了一起。
守军倒下一批，后面的立刻补上，箭射空了就换法师，法师魔力见底了再换战士上墙。
等最后一批魔化魔兽倒在墙下，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墙外铺了厚厚一层尸体和飞灰，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守军瘫在墙垛后面，连欢呼的力气都没了。
薇薇安收了手，胸口微微起伏。
皎月银炎的效果比她想的还好。
对被恶魔之力污染的东西，这火正好克制。
"清理战场，轮换休息。"诺伊贝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已经在安排伤员和补给了，"今晚各段城墙加双岗。"
薇薇安刚想松口气。
红雾深处，忽然亮了。
她猛地抬头。
禁地中心、封印结晶所在的方向，一道猩红色的光柱冲破红雾，直直捅上天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共好几道巨型光柱接连升起，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光柱里，有庞大的影子在缓缓成形。
"那是什么东西……"艾德里安的声音第一次发紧。
伊卡洛斯死死盯着那些光柱，握枪的手绷了起来。
"高阶恶魔。"薇薇安的声音沉了下去，"白天来的那些，只是探路的。"
诺伊贝拉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城墙，抬头望着那几道红光柱，脸色发白。
"能弄出这种动静，下来的东西至少八阶。"她压低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薇薇安没接话。
她数了数光柱，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话音没落，她腰间的通讯水晶猛地亮个不停。
是特兰斯，信号乱得几乎听不清。
"薇薇安！黑暗帝国那边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大缝！"
他的声音被爆炸声盖过，断断续续。
"无数恶魔正从缝里往下降临，它们和死灵军团汇合到一处了——"
信号彻底断了。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着那几道通天的红色光柱，没人说话。
薇薇安望着禁地深处，掌心的银白色火焰慢慢燃起，照得她眼底一片冷光。
白天的兽潮是试探。
现在，真正的入侵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