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薇薇安心头那个疑问的，是遮蔽了整片天空的恶魔。
红雾翻涌，数不清的恶魔从雾里扑出来，成群掠过，把半边天光都遮没了。
地面上，恶魔和死灵挤成望不到头的一片，朝着破魔城压了过来。
飞在最前方的，是血怒魔神拜蒙。
它仰头一声怒吼，身躯再度拔起，化作二十米高的血红色巨人，周身血焰翻卷，血之魔铠一块块覆盖全身。
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后，它身上的气息已经稳稳顶到了八阶巅峰，再没有半分之前那种忽高忽低的虚浮。
它探出一只巨手，朝着地面狠狠一挥。
"轰轰轰——"
十几米长的血红色尖刺接连从城外荒地里破土而出，一排接一排，狠狠撞在破魔城最外围的阵法屏障上。那层连日赶工加固的屏障，在尖刺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流散的光点。
薇薇安立在主塔楼之巅，瞳孔微缩。
拜蒙身后，泽洛贝特、达洛克斯、丽贝卡三道身影悬在半空，气息同样稳稳停在八阶巅峰。
这几尊魔神，已经彻底适应了这个世界的力量规则。
第二道屏障眼看也要被血刺捅穿，一道黑红色的火光抢先撞了上去。
艾索德张开火焰羽翼从城头飞出，噬焰魔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黑红色火焰暴涨，硬生生架住了蔓延过来的成片血红尖刺。
剑锋与尖刺相撞，火星炸开，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
他双臂一沉，震开尖刺，随即反手挥剑。
一道黑红色的火焰剑气横扫而出，剑痕过处，扑在最前面的成片恶魔被拦腰劈成两半，残躯转眼被黑红火焰裹住，烧成灰烬。
拜蒙的目光落在了艾索德身上，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戾气。
上一次，就是这个人类，让它在狂化之后都没能讨到好。
"人类，你很不错。"拜蒙的声音滚过战场，握着白骨巨刃一点点抬起，"但到此为止了。今天，我会把你的鲜血一点一点吸干。"
艾索德冷哼一声。
"……就凭你？"
薇薇安没有多看艾索德那边。她清楚，对上拜蒙，艾索德不会落于下风。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半空那八尊八阶中位恶魔，又扫过后面三尊魔神，一连串军令立刻下达。
"王国供奉听令，八尊中位恶魔，你们八人一人一个，不论代价的给我拦下它们！"
"伊卡洛斯，达洛克斯交给你。"
"艾德里安，你去缠住丽贝卡，你的光明魔法对她的魅惑最有抗性。"
"奥兰德，泽洛贝特——"
她顿了一瞬。奥兰德刚破入八阶中位，让他去顶一尊八阶巅峰的暗影魔神，凶险至极。可眼下她手里能调动的八阶战力就这些，泽洛贝特那边，只能先让奥兰德顶着。
"你先拖住，不要硬拼，等我腾出手。"
"哈哈，明白！"奥兰德双斧一撞，吼声里没有半分惧意，"正好试试，魔神的脖子能不能架住我这双斧子！"
"交给我。"伊卡洛斯的回答最短。
他背后一对灰色羽翼猛地张开，寂灭长枪在手，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芒，直扑半空的达洛克斯。
薇薇安一眼便看清，他这一枪出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都急，连周身翻涌的灰焰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意。
那是连伊卡洛斯自己都说不清缘由、却刻进骨头里的恨意。
艾德里安没有多言，魔剑耀光出鞘，圣光亮起，迎向那道娇小的粉色火影。
奥兰德则大笑着冲出，幽寂石双斧拖在身后，直奔泽洛贝特。
"诺伊贝拉，加持。"薇薇安道。
"知道。"
诺伊贝拉跃上城楼，生命法杖高举，清亮的吟诵声响彻战场。
生命礼赞的绿光从她周身扩散，化作一场无声的光雨，落在每一个联军将士身上。
被绿光罩住的士兵只觉浑身一轻，力气涨了一截，身上的铠甲和护盾跟着凝实了几分，连对魔法的抵抗力都强了不少。
加持落下，薇薇安却没有留在城头。
她把地面战阵的指挥权交了出去。
"阿诺德斯，地面指挥权归你。"
"遵命！"
接令的是联军副指挥阿诺德斯，一员须发花白、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
他重重一捶胸口，提着战剑冲到外城指挥位，扯着嗓子吼出一连串军令。
"盾战士，上前十步，列外城第一道防线！盾举起来，结阵！"
"魔剑士、符文战士，退到第二线，专杀冲过盾阵的恶魔！"
"圣骑士、王国骑士，压到两翼，没有我的将令，谁都不许妄动，等着随我冲阵！"
"弓箭手，满弓！魔法师，开始咏唱，听我号令齐射！"
"光系、水系治愈师，眼睛都给我盯紧前排盾战士的护盾，护盾一裂，立刻补上！"
"是——！"
数万将士的应答声汇成一片。
一面面巨盾竖起，一排排长枪平端，法杖纷纷高举，整座破魔城在几个呼吸之间，列出了层层叠叠的战阵，每一道防线都咬合在一处。
安排好这一切，薇薇安才提起皎月灯盏，纵身飞到破魔城上空。
银月之力灌注，灯盏悬在她身侧，柔和却浩瀚的银光垂落，在城池上方铺开一层流动的银辉，罩住整座破魔城。
银光所及，冲在前面的低阶恶魔动作一滞，身上腾起黑烟。
城中将士被那层银辉护着，先前被丽贝卡勾起来的烦躁和迷乱，被一扫而空。
她提着灯立在最高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随时准备补向任何一处快要被撕开的缺口。
她心里飞快盘算。
艾索德对拜蒙，都是八阶巅峰，一时分不出胜负。
伊卡洛斯仗着寂灭之力克制亡灵，枪势又狠又急，达洛克斯一时被逼退半步，可等阶摆在那里，他撑不了太久。
艾德里安、奥兰德两个八阶中位，一个去缠丽贝卡，一个去挡泽洛贝特，对面都是被压在巅峰的魔神，更是凶险。
她必须在这几人出事之前腾出手。
半空之中，艾索德的火焰剑气已经和拜蒙的白骨巨刃狠狠撞在一起，黑红与血红两道光焰炸开，把附近的低阶恶魔成片震碎。
另一边，伊卡洛斯的寂灭长枪直取达洛克斯面门，灰色的寂灭领域轰然张开。
艾德里安的圣光与丽贝卡的粉色火影在半空交错。
奥兰德一声咆哮，双斧带着幽光劈向泽洛贝特。
八名王国供奉也各自迎上了八尊中位恶魔。
这八人都是各王国供奉堂里隐世多年的老强者，平日轻易不露面，此刻却没有一个退缩。
斗气斩、元素法术、召唤兽一齐放出，八道气息牢牢缠住八尊恶魔，把它们死死挡在战线之外。
城外，望不到头的恶魔与死灵，终于冲到了盾阵之前。
阿诺德斯高高举起战剑，猛地劈下。
"放——！"
蓄势已久的成片箭雨和法术同时腾空，朝着涌来的恶魔当头砸落。
前排恶魔倒了一片，后面的立刻踩着同类的尸体补上，转眼扑到盾墙跟前。
一头壮硕的低阶恶魔一头撞上巨盾，持盾的战士闷哼着后退半步，脚下犁出两道深沟，身后同伴立刻用肩膀顶住盾背。
长枪从盾缝里轮番刺出，扎进恶魔的胸膛和眼眶。水系法师撑起的淡蓝护盾在盾墙上方连成一片，恶魔利爪抓上去，护盾涟漪直晃。
光系治愈师的祷言一刻不停，白光不断落在受伤的盾战士身上。
两翼的圣骑士和王国骑士握紧骑枪，人马俱甲，只等阿诺德斯一声令下，便要楔进恶魔的侧翼。
号角、嘶吼、金铁交鸣、法术爆裂，无数声音在这一刻同时炸开。
这场决定整片大陆命运的决战，彻底打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