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尊近百米的巨神悬在破魔城上空，一方银辉流淌，一方黑雾翻卷。
最先动手的是薇薇安。
她抬手一压，银月·潮汐发动。
半空浮现出一轮虚幻的银月幻影，巨大的吸力从月影中心炸开，朝着四面八方席卷。
阿尔加塔周身翻涌的黑雾被硬生生扯向月影，连那尊百米魔神的身躯都跟着晃了一晃。
月影猛地收缩、爆开，银色流光炸成一片，被卷进去的黑雾发出刺耳嘶鸣，大片大片消融。
阿尔加塔怒吼，弯月镰刀横斩，数道黑影脱刃而出，噩梦来袭。
那些黑影脱离刀刃之后竟活了过来，嘶吼着扑向薇薇安的本相。
一道道漆黑的梦魇之刃藏在黑影里，从各个刁钻角度斩向她的要害。
薇薇安身形一闪，闪烁。
她在原地留下一道流光幻影，整个人已经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梦魇之刃齐齐斩在幻影上，把那道银色残影劈碎。
她抬手，银光泯灭。
一道凝实的银色光束从掌心喷涌而出。
这是黑暗泯灭转换而来的银月版本，银光扫过，扑来的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当场泯灭成虚无。
没等她缓过气，虚空剧烈波动，一只巨大的黑雾爪影当头抓落，梦魇之爪。
一爪、两爪、三爪，爪锋撕裂空气，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方位。
薇薇安不退反进，权杖横在身前硬接一爪，整个人被巨力推着倒滑出去，银色流光在爪锋下飞溅。
"梦魇领域！"
阿尔加塔一声厉喝，黑色迷雾以它为中心疯狂扩张，把大半个天空都圈了进去。
领域之内，薇薇安只觉周身一沉，思绪都跟着迟钝了几分。
黑雾里，一尊尊梦魇魔神的身影接连浮现，梦魇幻形，七八尊一模一样的百米魔神同时挥镰，朝她围杀过来。
"银月锁空。"
薇薇安面色不变，深渊权杖点出，数不清的细小月刃分裂铺开。
月刃没有去斩那些分身，只管把整片领域的虚空一层层锁死。
她紧接着并指一划，银光迸裂。
咔嚓脆响连成一片，被月刃锁住的虚空当场碎裂，空间之力裹着银月之力，在领域里撕开一道道银色裂痕。
扑到近前的黑雾分身被裂痕卷住，虚空聚合的速度被大幅减缓，分身逃无可逃，在银光里一尊接一尊崩散。
领域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薇薇安的本相从中一步踏出。
阿尔加塔藏在黑雾里的头颅第一次透出惊怒。
这个人类的空间魔法，专克它赖以遁形的虚空。
久攻不下，它终于动了杀招。
阿尔加塔双手握镰，倒插向天，全身黑雾剧烈翻涌，一道诡异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梦境破灭——"
没有人看清那一击是怎么落下的。
波动扫过，正在围攻它的薇薇安，还有几名驰援到近前的八阶强者，动作同时僵在半空。他们的意识被强行拽离战场，拽进了各自心底最渴望的那个梦里。
薇薇安眼前的厮杀消失了。
她站在星语学院的食堂里，阳光很好，诺伊贝拉靠在门边嫌弃她在摆烂，艾索德和艾德里安为最后一块烤肉斗嘴，伊莉娜举着糖果满地跑，伊卡洛斯靠在窗边笑，兰洛特慢条斯理喝着汤。
没有红雾，没有恶魔，没有打不完的仗。
这是她心底最想要的东西。
她在那个梦里站了很久，久到几乎要放下权杖。
可最后，她还是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眉心。
"……是假的。"
银月之力轰然落下，渴望的梦境寸寸碎裂。
薇薇安睁开眼，立刻察觉到身边几道气息还困在梦里，那些人神色恍惚，有的在笑，有的在流泪，对着空气挥剑、伸手。
她一咬牙，银月之力化作细丝探入那几人的识海，一个、两个、三个……连着她自己，她把被困的人一个接一个从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每破一个梦，她的心神都跟着剧烈震荡。
等最后一人惊醒，薇薇安本相背后那颗本就残缺的银色光球，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她将所有的8阶丢回破魔城内。
薇薇安能感觉到，这具神灵本相维持不了多久了。
必须结束了。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分出两道传音。
一道给城楼上的诺伊贝拉："我要用最后的事件放禁咒魔法，诺伊贝拉你来护住破魔城。"
另一道同时落在城外艾索德等所有八阶强者耳中："全部退出黑雾范围，立刻，马上！"
城楼上，诺伊贝拉接到传音，没有半分迟疑。
她生命法杖重重顿地，闭上眼，透支全身魔力念起生命系的禁咒。
"禁咒·生命绽放。"
绿色光芒里，无数花朵凭空绽放，大朵大朵的花顺着城墙生长、交叠、缠绕，转眼凝成一道厚厚的花朵屏障，把整座破魔城连同城墙上的将士一起护在后面。
半空之中，薇薇安双手抬起。
她把神灵本相里几乎所有的力量都抽了出来，银月之力在掌心汇聚、压缩、再汇聚。
一轮巨大的银月在她头顶成形，月体之上，皎月银炎熊熊燃烧，银白火焰照亮了整片战场。
"禁咒——"
"月陨。"
巨月脱离双手，裹着焚天的银月之焰，朝着阿尔加塔、朝着那片翻涌的黑雾，从高空急速陨落。
与此同时，薇薇安抬手引动漫天月光，一道道超远距离的银色光柱垂落，砸向战场各处的恶魔集群。
那一刻，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正在厮杀的双方，无论人类还是恶魔，全都停下了手，仰头望向那轮坠落的银月。
九阶的禁咒，已经触摸到九阶巅峰的力量，哪怕被这个世界的意志死死排斥、压了又压，那股毁灭性的气息依旧让每一个生灵都从骨子里发寒。
轰——
银月砸进黑雾。
陨落范围内，数不清的低阶恶魔连哼都没哼出声，瞬间化成飞灰。
那尊百米梦魇魔神，本相被银月当洞穿，漆黑魔躯从头部开始寸寸崩裂，黑雾被银月之焰点燃、净化，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阿尔加塔的本相被这一击生生打碎，残存黑雾狼狈缩回红雾深处。
丽贝卡是最先察觉不对的。
月陨成形的刹那她就抽身疾退，可禁咒余波依旧追了上来，把她那道娇小的粉色身影硬生生掀飞出去数百米，才勉强稳住。
最惨的是拜蒙。
它正狂化着追砍奉命撤离的艾索德，压根没料到禁咒会当头砸下。
眼看重击临头，这尊血怒魔神发出一声不甘怒吼，也强行解放力量，身躯拔起，化作百米血红色本相，双臂交叉硬扛坠落的银月。
它只撑了短短片刻。
一声巨响，拜蒙的百米本相当场击碎，巨大的身躯被生生压在陨落的银月残骸之下。
银月之焰顺着魔躯燃烧，那是专门净化恶魔之力的火，任凭它如何翻滚咆哮都扑不灭。
红雾深处，退兵的号角声急促响起。
恶魔成片成片退去，黑雾、血色、黑气尽数缩回神罚禁地的方向。
薇薇安一直悬在半空，那双由银月之力凝成的眼睛静静盯着恶魔退去的方向。
直到最后一道黑影没入红雾，确认它们真的退了，她才松开一直紧绷的那口气。
银光一敛，百米月神本相寸寸消散，她被强制打回本体，从半空踉跄着往下坠了一截，又靠着深渊权杖勉强稳住身形。
她悬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没有立刻回城，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撑着。
直到诺伊贝拉的花朵屏障化作漫天花瓣散去，直到城墙上爆发出震天欢呼，直到艾索德等人的气息先后朝她靠拢——确认所有人都还活着、这一战真的守住了，她才终于撑不住。
薇薇安低下头，一口银色的血液呕了出来，洒在脚下的废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