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将周边地形造成了巨大破坏，破魔城上下都在收拾战场。
重新布置新的魔法防护法阵，增加外城的各种防御器械。
薇薇安站在主塔楼的露台上，脸色还有些发白。
强行催动神灵本相、又放出九阶禁咒，她体内的魔力几乎被抽空，神格也受了震荡，到现在都没稳住。
她试着运转了一下银月之力，经脉里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只能皱着眉停下。
一想到红雾深处还藏着好几尊能化神灵本相的魔神，她就头疼。
昨天阿尔加塔和拜蒙两尊百米本相，最后只能靠月陨硬解。
化出本相的魔神，普通八阶巅峰根本挡不住，下一次再对上，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拿什么去接。
她正揉着眉心，一名教廷通讯神官快步登上塔楼，脸色难看，双手呈上一封沾着泥污的急件。
"统帅！特兰斯将军的急报，紫鸢花王国前线——坚木城，昨夜失守了。"
薇薇安接过急件，神识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黑暗帝国的瘟疫军团攻破了精灵王国的边境城市坚木城，特兰斯率领的边境联军且战且退，已经退到第二座边境城池荆棘之城布防。
荆棘之城是用魔法植物培育生长而成的精灵城市，整座城卡在一道狭长的峡谷之中，是紫鸢花王国最重要的一道防线。这道峡谷一旦丢了，后面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精灵之森，再没有半点地形可以依托。
比丢城更让特兰斯措辞沉重的，是瘟疫。
瘟疫军团所过之处带着一种黑死瘟疫，军中大批低阶士兵染病，先是发热、咳血，接着浑身发黑、魔力溃散，连中阶（4-6阶段）、下阶（1-3阶段）的战士也成片倒下，没法再上战场。
随军的教廷药剂师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教廷如今唯一的圣阶药剂师、人称大陆第二的肯曼·罗德大人，熬了几天几夜，也没能配出解药。
急报末尾，特兰斯托教廷转来一个请求——请星语学院的兰洛特大主教前往荆棘之城，与肯曼大人一同研制解药。
而散播这场黑死瘟疫的，是黑暗帝国的八阶黑暗大魔导师，一个毕生钻研毒素魔法的老怪物，人称"疫病死神"。
"兰洛特老师。"薇薇安放下急件，转头看向身旁。
花白头发、戴着细框眼镜的老大主教就站在不远处。他显然已经看完了急件副本，端着那杯永远不离手的热茶，神色平静。
"我都看到了。"兰洛特推了推眼镜，"黑死瘟疫……我在典籍里见过只言片语，没想到还有重现的一天。肯曼那孩子配不出来，不奇怪，这东西的根子在黑暗帝国那边，普通的魔药压不住。"
"肯曼·罗德，"薇薇安想起这层关系，"是您当年指导过的学生？"
"算半个。"兰洛特淡淡一笑，"五百年前他还是高阶药剂师的时候受过我的指导，这孩子的心性有些问题，好大喜功，所以我没有收他为徒，他研究的都是如何能够快速恢复和超强治愈类的药剂，关于瘟疫病毒这些他研究的较少。"
他放下茶杯，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我去一趟。"
"老师。"薇薇安看着他。兰洛特年事已高，这一去又是瘟疫横行的前线，她没法不担心。
"解药的事，除了我，这里没人比肯曼更合适搭手。"兰洛特看透她的顾虑，温和地说，"放心，我一个配药的老骨头，他们还不至于让我提剑上阵。"
薇薇安沉默片刻，点了头。她点了两名王国供奉团的八阶强者护送兰洛特，取道传送阵，即刻赶往荆棘之城。
至于诺伊贝拉，薇薇安根本没打算让诺伊贝拉过去，现在这边还要靠着诺伊贝拉的大范围增益魔法来抵抗恶魔。
老大主教只回去收拾了一箱药剂典籍和器具，连多余的话都没留，当天就出了破魔城。
送走兰洛特，薇薇安心里那点不安反倒更重了。
她走到塔楼另一侧，那里悬着一面巨大的魔法投影，由后方通讯魔法同步着各处战线的影像。
她抬手点亮其中一枚水晶，莫洛克斯王国的边境战况在光幕上显现出来。
诺伊贝拉正好走上塔楼，来到她身边一起看。
光幕里，莫洛克斯的边境依着山脉走势，修起一道高大石墙，墙高七八米，顺着山脊起伏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石墙外侧，是另一幅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数不清的亡灵铺满了墙外旷野，骷髅、腐尸、骨兽，白惨惨、灰扑扑一片，看不到边际。
亡灵大军走过的地方，所有草木都失去了生机，成片成片枯死，化作发黑的枯木。
那些亡灵身上，萦绕着一层黑紫色的雾气。
光幕里的石墙上，矮人战士排成一列，抡着战锤把爬上墙头的骷髅砸下去，兽族弓手在垛口后轮番放箭，不少人身上缠着绷带还在守。可被砸下去的亡灵转眼又爬起来，断了腿的骷髅拖着半截身子往前挪，墙根下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
诺伊贝拉看清那层雾气的颜色，失声开口。
"死灵瘟疫。"
她的声音少见地发紧："这是五百年前的死灵瘟疫，竟然再次出现……"
"就是你和兰洛特研究出解压的那个死灵瘟疫？"薇薇安问。
"嗯，也多亏五百年教皇拿这个诬陷过我，不然现在就要面临两种瘟疫了。"诺伊贝拉盯着光幕，“药剂配方，当年就已经公开了，各国都有留存。难怪莫洛克斯的防线到现在还没破——他们有解药，不怕感染。"
她顿了顿，神色并未放松。
"可你看墙外，那些真正的高阶将军一个都没露头。黑暗帝国手里的亡灵，杀不完、打不死、不用吃饭也不用休息，就这么日夜不停地耗。莫洛克斯的战士是活人，总要轮换、总要睡觉。再这么耗下去，防线被磨穿只是时间问题。"
薇薇安没有说话，这同样是她的判断。
黑死瘟疫，死灵瘟疫，一个在精灵前线，一个在莫洛克斯墙外，前后脚冒出来。
薇薇安想起几个月前自己那个猜测——神罚禁地的恶魔，和黑暗帝国的吸血鬼，之间到底有没有牵连。如今两边同时动手，连瘟疫都赶在一块儿，她心里那点疑云越来越重。
黑暗帝国的亡灵大军和达洛克斯到底有没有关系，恶魔与吸血鬼皇帝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同时进攻，呈现夹击趋势，说没关系就连小学生也不相信。
她又切了几处投影，看完破魔城自身的整备，心里才稍稍有底。
昨天那场大战之后，城防一刻没停。
士兵们重新收拢战线，把被恶魔冲塌的外围工事补上，又在城墙外连夜挖出一道道壕沟，壕沟底部削尖了木桩。
更让她在意的是城头新添的东西——从各大王国紧急调来的十门魔晶大炮，已经架设就位。
这种大炮每轰出一发，就有一名大魔导师全力一击的威力，代价是要吞掉大量魔兽晶核。如今晶核紧缺，这十门大炮只能当成压箱底的最后依仗，轻易不能动用。
处理完这些，薇薇安重新把目光投向城外。
奇怪的是，今天一整天，神罚禁地却反常地安静。
没有号角声，没有恶魔大军的塌地声，红雾静静横在天边，连一只低阶恶魔都没往外放。
诺伊贝拉靠在塔楼边，望着那片红雾。
"看来，那边今天是不准备进攻了。"
薇薇安点了点头，心里那股不舒服的预感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昨天才被月陨砸碎两尊本相，今天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合常理。
她盯着那片望不透的红雾，眉头一点点皱起。
"它们今天这么安静，绝不会是休整。"薇薇安的声音很低，"我这直觉不会错——它们在憋大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