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山脉在破魔城西侧,快速飞行十分钟就能到。
天黑透之后,山影沉沉压在地上,连月光都照不进林子。
薇薇安收敛全身气息,整个人融进一片阴影里。
她从前常用的潜行魔法暗影潜行,三年里早被银月之力洗过一遍,如今换成了月影潜行——只要身处黑暗,她连人带气息都会从这世上彻底隐去,哪怕八阶巅峰的强者从身旁走过,也察觉不到半分。
山坳里藏着那处遗迹,两扇厚重的石门紧紧闭着。
她贴着岩壁靠近,眉心的月牙印记微微一动。
门缝里透出的死灵气息又浓又稠,数不清的亡灵挤在门后,一层叠着一层。
可她反复探了几遍,里头没有恶魔的气息,半分都没有。
(只有死灵,没有恶魔……)
她没打算潜进去慢慢清。
月影潜行散开,薇薇安抬手,掌心银光凝成一线。
一道细细的银色射线从她指尖迸出,那扇任凭攻城锤都砸不开的石门,被射线一碰就碎、当场洞穿。
射线没有半分停顿,直直贯进遗迹深处。
下一刻,沉闷的巨响从山腹里炸开。
整座遗迹猛地震了震,火光混着银光从破门后一起喷出来。
门后层层叠叠的死灵连哼都没哼出声,被卷进爆炸里,转眼成了一地灰烬。
薇薇安抬步走了进去。
地宫墓道一路向下,两侧火把早在爆炸里熄灭,只剩她手里的银光照亮前路。
满地都是碎骨和烧裂的石板,越往里,那股阴寒越重。
爆炸只清掉了外层的杂兵。
墓道深处,还有没死透的死灵往这边涌——提着锈剑的骷髅兵、披着破烂黑甲的死亡骑士,还有缩在墙角、罩着兜帽的死灵法师,空洞的眼眶里燃着幽绿魂火。
这些东西搁在平日里,够一支寻常冒险队把命全丢在这儿,此刻却连薇薇安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甚至没抬法杖,指尖月刃一道接一道划出去,银线过处,骷髅散架、黑甲崩裂,死灵法师连咒语都没念完,就连同魂火一起被净化干净。
她放慢脚步,一路走一路看。
这处遗迹分明被人重新启用过,墓道壁上那些本该风化剥落的符文,像是最近才用血重新描绘过。
遗迹最深处是一座大厅。
大厅中央立着一座祭坛,通体漆黑,台面上刻满扭曲的符文,还在往外渗着黑气。
薇薇安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座祭坛的形制,和当年神降仪式上泽洛贝特那座暗影祭坛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是恶魔搞的鬼。这些遗迹,是它们早就布下的后手。)
她围着祭坛走了一圈,眉头一点点拧紧。
祭坛上的符文,她在泽洛贝特的神降仪式上见过,作用是沟通封印、接引气息。
可一座单纯招魂引怪的祭坛,用不着这种形制。
大陆各地那些遗迹要是都立着同样的东西……它们到底想接引什么,又想把什么东西放进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摇了摇头。
眼下证据太少,想不出结果,当务之急是把这些后手一处一处清掉。
她抬手,皎月银炎顺着深渊权杖涌下,把那座祭坛整个吞没。
漆黑石台在银炎里一层层剥落,符文发出刺耳的嘶鸣,挣扎了几下,最终连同底座一起烧成飞灰,一点黑渣都没剩下。
确认大厅里再没有半点死灵气息,薇薇安才转身退出遗迹。
她在遗迹外站定,双手结印,一道道银色符文没入山体和地面,把整座遗迹的入口连同地脉一起封死。
做完这些,她才掉头赶往下一处。
一路飞掠,她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夜色下,不止一处方向隐隐透着死灵的阴冷气息,东一处、西一处,在整片大陆上同时冒头。
她一个人拆成几半都不够用,只能先拣离破魔城最近的下手。
第二处遗迹在一片湖泊底下。
她赶到的时候,那片湖已经被围了一圈又一圈。
数百名魔法师浮在湖面上方,联手撑起一道巨大的屏障,把整片湖水连同湖底遗迹一起裹在里面,屏障上灵光流转,把湖里的死灵死死压住、冒不出头。
看来洛恩王国的速度不慢,已经开始对全国展开清除任务。
那屏障的灵光忽明忽暗。
这些魔法师已经硬撑了不短的时辰,好几个人脸色发白、身子在半空里发晃,全靠身边同伴递过去的魔力吊着。
湖底不断有黑影撞上来,一下接一下,屏障表面的灵光一圈圈荡开、明灭不定。
薇薇安收了月影潜行,从半空落下。
最近处的一名魔法师先是警觉地举起法杖,等看清她那头银色长发和眉心的月牙印记,整个人一愣,法杖差点脱手。
"银、银月魔女大人?!"
这一声喊出来,周围的魔法师齐刷刷回头,看清来人之后,半空里呼啦啦单膝跪倒了一片。
"是薇薇安统帅!"
"真的是统帅大人!"
她如今的画像,早就随着联军的通告传遍了大陆,稍大些的城镇都挂着她的画像,这些魔法师一眼就认了出来。
"都起来。"薇薇安摆了摆手,没工夫寒暄,"屏障散开,所有人退到岸上,离湖面越远越好。"
"可是统帅,湖底的死灵——"
"交给我。"
魔法师们不敢多问,连忙撤去屏障,纷纷退到湖边。
整片湖水重新暴露在夜色下,水面咕嘟咕嘟冒着黑泡。
薇薇安悬到湖面正上方,抬起手,掌心银光大盛。
"银光泯灭。"
一道粗重的银色光柱从她掌心轰然砸落,直直贯入湖心。
湖水被当场蒸腾出大片白雾,水下那座藏了千百年的遗迹被光柱正面洞穿,石壁、回廊,还有藏在里头的成片死灵,在银光里成片消散,什么都没剩下。
整片湖都亮了起来。
等光芒散去,湖面中央只剩一个还在冒泡的大水坑,湖底遗迹被彻底抹去。
岸上的魔法师们看呆了,半晌才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他们在湖边苦撑了整整一天,折了好些同伴都没能撼动湖底的东西,这位传说中的银月魔女抬手就把它抹了个干净。
薇薇安却没有放松——就在遗迹崩塌的最深处,她又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属于恶魔的黑暗气息,和落日山脉那座祭坛同出一源。
(又是一座黑暗祭坛。这些遗迹怎么一座接着一座的。)
将黑暗遗迹彻底毁灭,又布置一道封印。
她从空中落向地面,叮嘱领头的魔法师守好此地、不许再让人靠近湖边,正准备动身赶往第三处遗迹——
神罚禁地的方向,夜空骤然亮了。
一道极其粗壮的红色光柱猛地从红雾深处冲天而起,把半边天幕都染成血色,连她脚下这片湖泊都被映成了红色。
薇薇安的动作骤然僵住。
几乎是同时,她感知到那片红雾之下,腾起了数道阴冷到骨子里的气息。
那气息隔着这么远压过来,依旧让她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每一道,都是比八阶巅峰还要强势的存在。
那些魔神竟然出现了!
她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在这一刻猛地断了。
各地遗迹同时出事,逼各国召回供奉,把艾索德他们支去探禁地,再把她也引出破魔城……
从她离开破魔城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落在对方的算计里了。
"糟了。"薇薇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是陷阱。"
她顾不上第三处遗迹,银光裹身,掉头朝破魔城的方向全速掠去。
破魔城那头,诺伊贝拉还在城里,艾索德四个人又正好绕到禁地边缘打探——这道光柱一起,他们等于一头撞到了魔神的眼皮底下。
而她离城,还有不短的一段路。
(撑住。)
薇薇安把速度提到了极致,银光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一定要我撑住。)
身后,那道红色光柱还在不断攀升,把神罚禁地的夜空烧成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