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各大王国的魔法传讯一道接一道打进星语森林。
薇薇安就在会议室里，当着诺伊贝拉的面，把破魔城城破的消息逐一通报给各国国王。
传讯水晶那头先是没了声音，紧跟着便是一片嘈杂。
各国都在连夜撤离居民，往王都内收缩，工匠被强征去修筑防御工事。
募兵的告示贴遍了每一座城镇，王室许以重利，四处招揽隐居的魔法师，那些多少年不问世事的隐世世家，这一回也被逼着出了山。
谁都明白，这是压在整个大陆头顶的灾难，没人能躲得过去。
传讯里，有国王红着眼问她，王国传承了几百年，难道真要亡在这一代。
薇薇安没有兴趣和看不懂形式的国王多废话，这个位置不是她想当，而是被人捧上去的。
管你传承几百年不几百年，又不是她故意守不住的。
她翻了个白眼，不过现在也不是九阶这些乱七八糟的。
把魔神现世的情形又说了一遍，让他们趁早把平民和粮水往地下运。
没有神罚禁地外围的包围圈，这些恶魔会以神罚禁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法扩散。
洛恩王国不少地方的城主，召集城中的魔法师准备死守城池，日夜赶制防御法阵，准备随时迎击恶魔。
薇薇安把自己能想到的法子都传了过去，末了特意叮嘱，让各国在城内地表之下挖建防空洞，越深越好，战事一起，平民便尽数转入地下躲避。
通报到城破一节，有几位国王的语气便不太好听，言语之间，都在怪她这个统帅丢了禁地要塞。
薇薇安没有辩解，只问了一句。
"诸位可知，这一次神罚禁地，来了多少魔神？"
水晶那头一静。
"来了好几位。"她声音不高，"若只是普通的八阶恶魔，破魔城未必守不住，联军也能组织反击。可魔神是传说里的十阶存在，如今整片大陆明面上的九阶，只有我一个。"
“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你们推着我上去的，你们想把这黑锅丢我头上，可以，我可以直接不管你们，退守星语森林。”
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几位方才还在质问的国王，一个字都接不上。
他们知道，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第二天一早，薇薇安只让众人歇了一晚，便召集随她撤回来的王国高层与各大协会高层议事。
这些人不能一直留在星语森林，曙光城里还困着从前线撤下来的大军。
她既然接了统帅这个位置，就没道理丢下那些人。
可星语小镇这边，她同样放不下。她只能把两场会压在一处，先送走客人，再安顿自家。
第一场会，议的是如何回曙光城。
她话音刚落，协会那边的人便先开了口。
佣兵、赏金猎人、冒险者，各家公会的高层把话摊开了说，大陆乱成这样，他们也有家人族人，只想尽快赶回自己的地盘守护亲人。
"想走的，我不拦。"薇薇安看着他们，"换作是我，也会这么选。"
协会的人松了口气，纷纷起身告辞。
真正沉默的是各国王国的高层。
公会的人能走，他们走不了，亲族家眷都在王都。
放弃一座曙光城容易，可恶魔迟早要打到王都城下。
他们若在曙光城多拖住恶魔一天，后方的亲人便能多喘一天的气。
道理人人都懂，可真到了要拿命去填的关头，肯留下的终究是少数。
也有人红着脸争，说曙光城一破，恶魔下一个要打的，便是各国王都，与其在外头耗着，索性回去守自家疆土。
还有人低着头不吭声，手一直攥着腰间的家传信物。
薇薇安看着这一屋子人，没有劝。
吵到最后，佰斯特、爱恩特兰、维兰特罗几国的高层还是决定回国，只有诺恩王国的人没动。
毕竟神罚禁地就在诺恩王国的中心区域，想避都没法。
星语森林、破魔城、曙光城本就在诺恩境内，他们守的是自己的家门。
经此一散，所谓联军，已经剩不下什么了。
薇薇安拦不住，也没立场拦。
第二场会，只剩星语森林自己人。
诺伊贝拉、伊莉娜、艾索德都在，到场的还有星语学院的六阶老师们，以及几位七阶的系主任，会议室里站满了人。
"我们走之后，星语小镇的防御不能停。"薇薇安直接开口，"外围工事继续加固，防空洞接着往下挖。镇里的人，陆续从地面转到地下安置，防空洞的入口要隐蔽，全部交给伊莉娜布隐匿阵法。"
伊莉娜用力点头，掏出小本子一笔一笔记。粮食、净水、药剂，都要往地下搬。
学院里年纪够得上的学生，编进巡防队，跟着老师轮值。薇薇安一项项交代下去。
"周边的高阶恶魔，我出发之前会替你们清干净。"薇薇安看向几位系主任，"我走以后，森林里的事就交给伊莉娜，还有各位老师、主任。小镇的铁匠和药剂师，你们都可以雇佣。"
几位七阶系主任互相看了看，先后起身领命。
"校长放心。"一位老主任沉声应下，"我们在，星语森林就在。"
众人齐声应和，没有一句异议。
当天下午，便是清点人手。
伊卡洛斯背后的伤还没养好，薇薇安让他留在星语森林静养。
他本想争辩，被诺伊贝拉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选择回国的，很快列队离开。
佰斯特王国走了七阶三人、六阶十一人。
爱恩特兰走了七阶五人、六阶十四人，外加一名八阶下位。
维兰特罗走了七阶八人、六阶十二人。
这些人临走都朝薇薇安行了一礼，谁也没脸多说什么。
到最后，愿意跟她回曙光城的，只剩诺恩王国的十几人，加上星语森林自己的高阶。
原先撤回来时拢共近百人的队伍，眼下站在空地上的，只剩二十几人。
薇薇安扫了一眼。九阶是她自己。
八阶只剩三个，艾索德、艾德里安、诺伊贝拉。
艾德里安胸口那一镰刀的伤被诺伊贝拉连夜稳住，人醒了，脸色还白着，说什么也要跟着走，拦都拦不住。
治疗、加持、布阵这些后方的活计，则全压在诺伊贝拉一个人身上。
艾索德拄着剑站到她身侧，脸色苍白，没说什么，只朝她点了点头。
送走最后一批回国的高层，薇薇安领着这二十几人，走向星语森林外围。
林外游荡的恶魔不多，领头的是一头八阶下位。
艾索德提剑便上，噬焰魔剑裹着黑红色火焰劈向恶魔面门。
艾德里安虽伤着，光剑依旧稳，专挑恶魔关节处刺。
诺伊贝拉的藤蔓在侧翼封死退路。
三人合围，没片刻工夫便把那头八阶下位恶魔斩成了灰烬。
余下那些六阶、七阶的死灵，薇薇安抬手铺开银月之力，银辉所过之处，骷髅与尸骸一具接一具瘫倒，黑气散尽。
这一路清过去，薇薇安心里反倒更沉。
外围游荡的恶魔和死灵数量不多，等阶也低，可这恰恰说明，恶魔的主力正扑向各大城池，曙光城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清完最后一处，她回头朝林内交代了伊莉娜几句，让她守好森林、照看好镇民。
伊莉娜红着眼眶点头，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半天才松开。
薇薇安没再多留，转身带着众人，朝曙光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