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回到营地，喘了很久。
托德的肋骨断了一根，嘴角的血是咬破的嘴唇，左肩脱臼了，巴顿帮他把肩膀接回去的时候，他咬着袖子没叫出声。
巴顿的左手小臂被爪风擦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流血不少，被他用撕下来的袖子缠住了。
亚兰的膝盖在滚地的时候磕了一下，不影响走路。
“三块。”亚兰从口袋里把魔石掏出来，放在地上。
三块暗灰色的石头，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白色纹路。其中一块的白色纹路里，有一条极细的白线在缓缓流动。
巴顿看着那块魔石，又看了看亚兰。“殿下，你刚才扔警报器的时候，是想好了还是临时决定的？”
“临时。”
“胆子太大了。”
“不大不行。”亚兰把魔石收好，“在那种被魔兽追击的情况下，你还能临危不乱，制作简易陷阱。”
要不是这样，只怕我们三个都将成为魔兽的腹中之食啊。
巴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这是亚兰第一次看见他笑。猎户笑起来的时候，下巴上的疤变得更明显了。
“殿下。”巴顿站起来，把弓背到肩上，“下次进林子，我还跟你来。”
托德在旁边哼了一声。“下次别让我断肋骨就行。”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回边陲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赫伯特在镇口等着，看见亚兰一瘸一拐地走回来，脸色先是白了一下，然后看见他手里攥着的三块魔石，又变得复杂起来。
“殿下，您的腿……”
“没事。”亚兰把魔石递给赫伯特，“让老巴特和奥列格连夜检查这三块魔石。明天开始修磨面机。”
第二天清晨，亚兰穿好衣服，去磨坊查看修理情况。
老巴特的工作间在磨坊后面，是一间半地下的石屋。
亚兰推门进去的时候，老人正伏在工作台上，用放大镜看那块带白线的魔石。
奥列格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铁尺，表情紧张。
“殿下。”老巴特没抬头，声音嘶哑，“这块石头有问题。”
“什么问题？”
“另外两块魔石，魔力是散的，只能用来驱动磨面机这种粗活。但这一块——”他终于抬起头，皱纹里夹着疲惫和某种兴奋，“里面有一条魔力脉络，是活的。它会动，会跟着什么东西改变方向。”
“跟着我的手腕。”
老巴特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亚兰把手腕伸出来，白痕在暗沉沉的屋子里格外显眼。老巴特盯着那道白痕看了半天，嘴唇哆嗦了一下。
“殿下，这不是普通魔石。这是矿脉核心碎块。”
“什么意思？”
“整条矿脉的魔力，是通过一条主脉络流动的。就像树根往树干送水一样。这块石头，就是从主脉络上掉下来的一截。它能感应到主脉络的位置。”老巴特把魔石放在桌上，指着那条白线，“它在指方向。指向矿脉深处。”
亚兰沉默了一会儿。“矿脉深处有什么？”
老巴特摇头。“不知道。但边陲镇的磨面机只是用魔力驱动齿轮，需要的是散魔石。这块核心碎块，比那三块散魔石加起来都值钱。殿下，如果矿脉深处还有更多这种石头。”
“我知道。”亚兰把魔石拿起来，白线立刻微微亮了一下，指向西北方向。“所以我要再进一次林子。”
“殿下！”老巴特站起来，椅子往后倒，“昨天您带回来三块魔石，已经够修磨面机了。矿脉深处太危险，岩爪兽不会只有一只。万一还有别的魔兽。”
“老巴特。”亚兰看着他，“你昨天修警报器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边陲镇什么都缺，最缺的是时间。”
老巴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磨面机修好，镇子只能撑过这个冬天。
如果矿脉里还有更多魔石，我们能换到粮食、铁器、药品。边陲镇才能真正活下来。
既然确认了矿脉的位置，就不能像上次那样只带猎户去探路。
我要带矿工进去开采，带护卫守住洞口，带足够的猎手清理周围的魔兽。
亚兰把魔石收进口袋，“你认识镇上还干得动矿活的人吗？”
老巴特想了很久。
有两个人，加雷斯和邓肯。
以前在老领主的矿上干过，后来矿塌了，就改行种地了。
年纪大了点，但眼睛还毒，能看出矿脉走向。殿下，您真要大规模开采？
“魔石不采出来，就永远是石头。镇子缺粮缺铁缺药，哪一样不要钱？”亚兰走到门口，“叫他们来。还有，巴顿那边我会让他再找一个猎户。”
巴顿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好了一些。
手臂上的伤换了药，绷带缠得紧实。
他身后跟着一个陌生人，三十来岁，瘦高个，背着一张短弓，腰间别着两把猎刀。
“这是埃德。”巴顿说，“北边林子他比我熟。以前跟托德搭过伙。”
埃德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眼神很冷，像是不太信任亚兰，但也没反对。
“托德呢？”亚兰问。
“在磨坊帮着老巴特修机器。他说与其进林子拖后腿，不如干点能干的。”巴顿顿了一下，“殿下，我听说您要带矿工进去？”
“加雷斯和邓肯。老巴特去叫了。”
巴顿皱了皱眉。“矿工进林子，得有护卫。光靠我和埃德两张弓，守不住洞口。”
“所以我从镇上的护卫队里调了四个人。赫伯特已经在安排了。”
巴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您想好了就行。”
亚兰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走到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
那是老领主留下的遗物，箱子上的铜锁已经锈死了，他用匕首撬了半天才撬开。
箱子里大部分是发霉的账本和几件旧衣服，但在最底层，压着一个皮质的卷轴筒，用蜡封着口。
他敲开蜡封，抽出里面的卷轴。
羊皮纸卷得很紧，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烤过。
他慢慢展开，卷轴上的文字是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的，笔画粗重，带着某种灼热感。
他看不懂那些文字，但能感觉到纸面传来的温度。
卷轴中央画着一个圆形的符文，符文内部有火焰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三阶火系魔法卷轴。
老领主留下的东西，大概是几年前从红岩城带来的。
卷轴边缘有一行小字，是用通用语写的：“焚尽一切。慎用。”
亚兰把卷轴重新卷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他回到楼下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七个人。
加雷斯和邓肯背着矿镐和铁铲，都是五十来岁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但眼睛很亮。
四个护卫穿着老领主留下的旧皮甲，手里拿着长矛和短刀，站得歪歪斜斜，但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赫伯特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一个布袋。“殿下，干粮和水够三天。绳索、火把、铁钉、锤子都在里面。”
“好。”亚兰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出发。”
八个人沿着溪流往西北走。赫伯特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核心碎块，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看白线的方向。
巴顿和埃德分散在两侧，弓拿在手里，箭搭在弦上。
四个护卫走在中间，护着加雷斯和邓肯。
亚兰殿后，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这次的路比上次好走。赫伯特选的路线沿着溪流，地势平缓，碎石虽多但不陡。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断崖出现在前面。
“到了。”赫伯特指着断崖底部的洞口。
加雷斯和邓肯凑上来，蹲在洞口边上，用手摸了摸岩石表面的白色结晶。加雷斯把结晶刮下来一点放在舌头上尝了尝，吐掉。
“小型显露矿脉。”加雷斯站起来，声音沙哑，“殿下，这里的魔石比老领主当年挖的那条还好。
岩壁上的白纹越密，品质越高。
这个洞口里面，至少还有几十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