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爪兽追到地缝边上退回去,在地缝边上走来走去,瞎掉的右眼还在往外涌血,滴在石头上。
用左眼盯着对面的三个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撕吼声。
后爪在泥土里刨了两下,腰腹下沉,肩膀压低,那条完好的左眼死死锁住了亚兰的方向。
这是蓄力跳的前兆。
两米宽的地缝对一头二阶魔兽来说并不算什么,它刚才试探的那一下只是谨慎,不是能力不足。
“它要跳。”亚兰压低声音,手指攥紧了魔力长剑,“巴顿,树锤。”
巴顿没有回头,但他的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根细绳。
那根绳子从他们跳过来之后就一直攥在他手里,绳的另一头消失在身后那棵歪脖子桦树的树冠里。
那棵树斜长在地缝边上,树干被压弯成一张弓的形状,树冠朝地缝方向探出去。
亚兰在矿脉里搬魔石的时候,巴顿没有闲着。
他用猎户的直觉把周围的地形扫了一遍,选中了这棵桦树。
他在树上绑了两块石头,一块大,一块小。
大石头绑在树冠最外端,用细绳吊着,另一头绕过一根横枝,连到巴顿手里。
小石头绑在树干中段,作为配重。
整个装置就是一个简易的树锤,只要拉动细绳,树冠就会弹直,把绑在末端的大石头甩出去。
巴顿在猎户营地里见过老猎人用类似的装置打树上的鸟窝,但用来打魔兽,他也是第一次。
岩爪兽的后腿蹬直了。
它的肌肉在短毛下面绷得像铁块,背脊上的黑纹因为拉伸变得更宽。它的左眼瞳孔缩成一条缝,前爪微微离地。
巴顿没有拉绳。
他等。
岩爪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四肢同时发力,身体腾空。
它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灰褐色的身体在地缝上方划出一道弧线,前爪伸向对面的石壁。它的左眼在空中瞪得滚圆,里面映着三个人影。
巴顿拉了绳子。
细绳猛地绷紧,绕在横枝上发出吱嘎的声响。
歪脖子桦树的树冠弹直了,绑在末端的大石头被甩出来,带着风声砸向岩爪兽的侧腹。
石头击中的瞬间,岩爪兽的身体在空中偏转了方向。
它的前爪没能抓住对面的石壁,整个身体被砸得往右侧歪出去,肚子撞在地缝边缘的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然后它掉了下去。
地缝大约有三米深,底下是溪水冲刷出来的石滩。
岩爪兽的身体砸在石滩上,溅起一片水花。
它的后腿先着地,骨头在石头上磕出脆响,然后整个身体翻倒在水里。
溪水不深,只淹到它的腹部,但河床上的石头又滑又硬。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后腿明显断了,拖在身后,前爪在湿石头上打滑,撑了两次都滑倒了。
巴顿已经重新拉满了弓。,箭尖对准下面。岩爪兽在水里翻滚,左眼终于从水花中露出来。
巴顿的手很稳。他的呼吸只停了一瞬,然后松开了弦。
箭矢从岩爪兽的左眼窝扎进去,直穿颅骨。
岩爪兽的身体猛地僵直,四条腿同时蹬了一下,然后瘫软在水里,脑袋沉下去,只留背脊上的黑纹露出水面。
血从眼窝里涌出来,把溪水染成暗红色,顺着水流往下淌。
“死了?”托德靠在树干上,声音沙哑。
巴顿没有回答。他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确认岩爪兽的胸口不再起伏,才慢慢放下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亚兰已经沿着地缝边缘找到了一条缓坡。手里拿着魔力长剑保持着警惕的姿势。
剑柄入手冰凉,剑鞘上的铜扣弹开,剑刃出鞘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剑身泛着一层极淡的白色微光,那是魔力浸染的痕迹,品质远不如岩爪兽值钱,但比普通铁剑硬得多。
他从缓坡上滑下去,碎石跟着他一起滚落,溅进溪水里。
岩爪兽的尸体横在水里,后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着,左眼窝里插着箭。
亚兰踩着石头走过去,溪水没过他的脚踝,冰凉刺骨。
他站在岩爪兽的头部旁边,双手握剑,剑尖对准岩爪兽的颈部。
他双手用力,剑尖扎进去,穿过皮毛和肌肉,卡在骨头缝里。
他往下压,全身的重量压在剑柄上,剑刃切开软骨和血管,血从切口涌出来,混进溪水里。
岩爪兽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前爪在水里划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亚兰把剑拔出来,喘了几口气。
他的膝盖在发抖,肩膀上的伤口被水浸了,火烧一样疼。他站在水里,低头看着岩爪兽的尸体。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岩爪兽的胸腔里,有一团微弱的光在闪。
那颗光透过皮毛和肌肉的缝隙渗出来,颜色是暗红色的,带着魔力特有的脉动节奏。
亚兰蹲下来,把剑尖插进胸腔的切口,往两边扩了扩,然后把手伸进去。
里面很热,血和内脏混在一起,滑腻腻的。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颗光,硬邦邦的,大概有拳头一半大。他攥住它,拽出来。
是一颗兽核。暗红色的晶体,表面有粗糙的纹路,内部有一团光在缓缓流动。二阶魔兽的兽核,在红岩城能换到不少东西。单论价值的话,少说也有200银币。
亚兰把兽核在溪水里洗了洗,装进贴身的口袋。
“殿下!”巴顿在上面喊了一声,“它身上还有别的东西能卖钱!”
亚兰抬头看他。
巴顿已经沿着缓坡滑了下来,托德拄着一根树枝站在地缝上面。
巴顿走到岩爪兽的尸体旁边,用猎刀指着它的几个部位。
背脊上那道黑纹,底下的皮最厚,能做护甲。
前爪的爪尖,四根,每一根都是做匕首的好材料。
牙齿也能卖。肋骨用来做弓臂,弹性比松木好。”他抬头看亚兰,“殿下,您会肢解魔兽吗?”
亚兰摇头。
“我来。”巴顿把猎刀咬在嘴里,双手把岩爪兽的尸体翻过来,让它肚皮朝上。
他先沿着腹中线切开一道长口子,从喉咙一直划到尾尖。
然后他把内脏掏出来,扔进溪水里,只留下心脏和肝脏。
他说这两个部位能卖给药铺。
接着他沿着背脊切开皮肤,把那条带着黑纹的皮毛整张剥下来,卷成一卷。他把皮毛递给亚兰,然后开始处理前爪。
“四根爪尖。”巴顿用刀尖撬开每一根爪尖底部的关节,把指甲从骨头上剥离下来。
四根爪尖,每一根都有亚兰的手指那么长,尖端暗红,底部灰白。他用水洗干净,用布包好。
然后是牙齿。岩爪兽的嘴里有两排锯齿状的牙,巴顿用刀背敲掉每一颗牙齿的根部,把牙从牙床里撬出来。
一共十六颗牙,大的有拇指粗,小的只有小指一半大。他把它们装进一个布袋里。
最后是肋骨。巴顿沿着每一根肋骨的根部切开肌肉和筋膜,把肋骨一根根取下来,一共十二根。他用水冲洗干净,用布条捆好。
“还有血。”巴顿站起来,把最后一块能用的东西包好,“魔兽的血能喂猎犬,让它们长胆子。但这里没有容器,带不走。”
“够了。”亚兰把皮毛、爪尖、牙齿和肋骨分别装好,加上贴身口袋里的兽核和核心碎块,身上的负重已经超过了来时带的干粮和水。他沿着缓坡爬上去,托德伸手拉了他一把。
三个人站在地缝边上,天已经过了正午。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溪水上,泛起粼粼的光。
岩爪兽的尸体在水里,已经被肢解了大半,剩下的残骸顺水漂下去,慢慢消失在石缝之间。
巴顿把弓背到肩上,看着亚兰。“殿下。”
“嗯?”
“下次要是有三只,你打算怎么办?”
亚兰想了想。“那就得挖更大的坑。”
巴顿笑了一声。托德在旁边哼了一下,但嘴角也动了一下。
亚兰把装着战利品的包裹重新系紧,背到肩上。
他手腕上的白痕还在发热,核心碎块在口袋里微微震动,白线指着枯井的方向。但他现在没空管这个。磨面机等着修,镇子等着活。
“走吧。”他说,“回镇上。”
三个人沿着溪流往下走。
巴顿走在前面开路,托德拄着树枝走在中间,亚兰殿后。
水声盖住了脚步声,林子里很安静。
走了大约半里路,亚兰回头看了一眼。
地缝那里,一个浅灰色的影子站在岩石上。是小岩爪兽。
它一瘸一拐地走到地缝边上,低头朝水里看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亚兰离去的方向。
它的眼睛在日光下亮得像两颗琥珀。
亚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