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洛把斧头从膝上拿起来,扛在肩上,往城墙走。
前去的途中他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二十个举盾的维京战士。
在走到距离城门前五十步的位置停住。
他把斧头从肩上取下来,双手握柄,举过头顶。
安塞尔看见这个动作,瞳孔缩了一下。他见过这个动作,上次在两百步外,劈裂了城墙。
但这次罗洛站在城门前。离门不到五十步。
“所有人退后,弱小的南边人,让你们见识我领悟的武技吧,在死之前,能见到这招,是你们的荣幸。”
武技,裂地环山。
罗洛将斧头举过头顶,用力朝地下劈去。
只见斧刃撕裂空气,啸叫声比上次尖锐十倍。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斧刃上炸开,贴着地面往前冲,碎石被掀飞,地面的青砖被犁出一道沟。
气浪撞在城门上,铁皮凹陷,门板炸裂,八根木柱从中间折断,断口木屑飞溅。
门后的石条被震得往后倒,预备队的人被砸中,倒了一片。城门裂开一个大洞,能看见里面的石条和倒在地上的人。
安塞尔从城门楼上往下看,罗洛站在城门前,斧头举着,准备劈第二下。
他身边围着二十个举盾的维京人,盾牌挡在头顶,挡住城墙上砸下来的石头。
“弩炮!全部打他!这样恐怖的武技,不能让他释放第二次。”
小皮埃尔把三架弩炮同时调转,对准城门下面。
三支鱼叉弩箭同时发射,从城墙上飞下去,对准罗洛的胸口、后背和腰间。三面夹击,没有死角。
罗洛抬头看了一眼。他把斧头横过来,手腕一翻,斧刃划出一道弧光。
第一支飞来的弩箭被利斧横空劈成两半。
第二支从侧面飞来,罗洛侧身,斧头柄横在胸前,弩箭扎在斧头柄上,铁矛头扎进去半寸,卡住了。
第三支从后面飞来,罗洛把斧头柄一转,带着卡在柄上的第二支弩箭,一起甩向第三支。两支弩箭在空中相撞,铁矛头撞铁矛头,火星溅开,两支箭同时碎成碎片。
三支鱼叉弩箭,一支都没中。
罗洛把斧头转回来,斧刃上多了三道缺口,但他连看都没看。他把卡在柄上的碎木片抖掉,然后双手握柄,又举过头顶。
安塞尔站在城门楼上,看着罗洛。罗洛也在看他。隔着裂开的城门,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罗洛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他劈了第二斧。
这一斧劈在城门上方的城墙。
气浪炸开,城墙上的裂缝从垛口一直延伸到墙根,碎石像雨一样往下掉。
城门楼的地板裂开,安塞尔脚下的石板翘起来,他摔在地上。
城门楼里的守军被碎石砸中,哀嚎声一片。
啊啊啊啊——
城墙外侧的箭垛塌了两个,守军掉下去,摔在盐田的碎石上。
罗洛退后两步,看着城门。
城门上方的城墙裂了半尺宽,随时可能整面塌下来。
他把斧头收起来,转身走回营地。
奥丁询问罗洛,首领为什么要退回营地,明明再来一斧,这城墙就轰然倒塌了。
罗洛回答,这时如果把城墙破了,里面的人就宛如被困住的野兽一样,再无防护可言。只会选择和我们鱼死网破。
到时候的乱象,可不是我们能够轻松收拾的,鲁昂城里的房屋没有摧毁。
贸然进去和南边人打,光是城内环境和巷战就不是我们好受的了。
况且,我们之前不是劫掠了一批红岩城军械运输队吗。
可以拿这个来蛊惑他们,告诉他们,你们的增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就被我们歼灭了。
现在你们无路可逃,无援可助,等待你们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投降,二就是死。
首领深思远虑,揣摩人心。兄弟们还得多多学习啊。
哈哈哈,那当然。要不然我是怎么能劫掠南边人那么多次,攻破两座城,还不是依靠过人的勇武和深远的谋略吗。
走,暂时回营地,今晚要给他们点惊喜。
维京人跟着他退了。
盐田上留下两百多具尸体,城墙下面还有一百多。
守军死伤过半,预备队只剩四十多个人还能站着。弓箭手的箭全部射光了。三支鱼叉弩箭,没了。
安塞尔从城门楼的地板上爬起来。他的左臂被碎石砸中,骨头没断,但抬不起来。
他扶着墙走到箭垛后面,看着北边的营地。
维京人没有拔营。篝火生起来了,烤鱼的味道飘过来。
罗洛坐在最大的篝火旁边,斧头插在面前的地上,火光映在斧刃上,三道缺口像三张嘴。
那天晚上安塞尔没有睡。他坐在城门楼里,看着裂开的城墙。
老亨利带人在下面顶木柱,三根柱顶不住,又加了五根。
铁匠铺的炉子又烧起来了,但铁没了。煮饭的锅没了,锄地的犁没了,就连门闩都没了。
为了加固城墙,老亨利就把教堂的门拆了,门上的铁钉和铁条拆下来,熔了打铁皮。
但城门上的洞比人高,铁皮不够。
安塞尔看着那个洞,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做了决定。
他让人把城里所有还能搬动的石头全部搬到城门后面,堆成一道石墙。
人出不去,维京人也进不来。城门不要了。
天还没亮,维京人的号角又吹响了。
安塞尔从城门楼的地板上弹起来。他其实没睡着,只是闭着眼靠墙坐着。
号角一响,他整个人像被绳子拽了一下。他扶着墙站起来往垛口跑。
皮特已经在垛口后面了,脸上的刀伤结了黑痂,眼睛红得像兔子。
“北边,全线。”皮特的声音哑了。
安塞尔往城墙下面看。
维京人又从盐田边缘涌出来,黑压压一片。
但这次阵型变了。盾牌手排在最前面,盾牌连着盾牌,形成一道铁墙。
铁墙后面是弓箭手,再后面是扛着云梯的斧头兵。整个阵型像一把刀,刀刃对着城门。
不对。安塞尔眯起眼。盾牌手后面有一排人,手里端着什么东西。
他举起望远镜,镜筒里出现了一排弩手。十个人,端着新式弩,弩臂上刻着红岩城的徽记。
罗洛截了运输队。那些弩是从南边抢来的。
他认得那种弩,红岩城的军需品,比鲁昂城墙上那些老式弩强一个档次。
弩臂是复合的,弹力足,射程远,精度高。
安塞尔把望远镜放下。
罗洛拿出缴获过来的红岩城运输队军旗。
南边人,你们已经孤立无援了,等待你们的无非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打开城门投降,另一条就是送你们去见死神,不过,我这个人向来仁慈,只要你们肯投降,我定会保证你们性命无忧。
怎样选吧。
就在这时,有的卫兵喊道,城主我们投降吧,城楼已经塌成这样了,也不会有人来救援我们了,我们已经被内陆抛弃了,在这样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城主缓缓站直。他望着那面旗,像望着二十年前的火光。
“投降?做梦。
二十年前,维京人虐杀我们的同胞。那些血、那些火、那些哭声,我永远不会忘。
就算孤立无援,就算海滩沦陷,就算维京人挺进,就算这座城只剩最后一堵墙、最后一个人。
我们也要和维京人战斗到底。
我们将在海滩上战斗,我们将在街巷中战斗,我们将在残垣断壁间战斗,我们将在山丘与田野里战斗。我们决不投降。
罗洛我告诉你,摩根王国的人可以被杀死,但绝不会被征服。我们绝不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