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型少年动了，没有预警，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一句我来了。
双脚蹬地，石砖在他脚下炸开裂纹，整个人弹射出去，比之前快了近一倍。半空中拧腰翻身，右腿横扫。这一脚扫得毫无花巧，就是快，快到摩卡莫莉的视野里只剩一道蓝影。
腿砸在小臂上，力道沉得像铁棍。摩卡连退三步，脚底石砖咔嚓碎裂。
左手瞬间麻了，她甩了甩左手
“喂，开场白呢，你们守关的不都该先报个名号？况且我不是都扛过去了吗，怎么还要打？”
“报了你也记不住。反正你马上也要说“我记住了”，说完就忘，忘了再问我，问了也白问。况且你过得只是见本体的资格，但通关的条件是击败我，这点可别忘了。”
隔着卡bug呢，要不然为什么坑死了这么多人。
但是少年并不会给摩卡思考的机会
眼见水型少年在落地地瞬间，就立即前冲，将身体压得极低，左拳直捣她腹部，拳面上还裹着一层旋转的水膜。
摩卡侧身收腹，拳风擦腰而过，水膜撕开一道衣料。嘶啦一声，腰侧一凉。得，这趟下来衣服得换一身。
就在闪避的瞬间，魔女左手凝聚的光团也迅速回击，按在少年肋下，只见银白的光芒炸开。
水型少年被炸退两步，银蓝色的衣料碎裂，皮肤露出一道焦痕。焦痕里渗出蓝色水光，水在伤口表面停了一瞬，渗回去，焦痕淡了一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下。
“你打得还没我治得快。”
“那你还打？”
“规矩。”他说，“规矩没写嫌对手弱可以下班。”
摩卡莫莉深吸一口气。
行。这人是把“敬业”两个字刻进龙骨里了。
他右手往前一甩，一道水鞭从掌心抽出。这次水鞭更粗，鞭身生着细密冰刺。摩卡莫莉侧身闪避，水鞭擦背而过，冰刺划破衣服，在她背上留下一排细密血口。
疼得整齐。像被人拿梳子梳了一遍。
她反手打出一团光，光团在水鞭中段炸开。水鞭断成两截，断口却在半空重新凝成两根细鞭，左右同时抽来。
好家伙，一根变两根，数学还是龙族好。
她来不及躲。双手外推，银白光盾撑开。两根水鞭抽在盾面，盾裂，碎成光点；水鞭也散了。
“学会了吗？”水型少年问。
“学什么？”
“光盾撑开之前，你左手先沉了半寸。半寸，就是水鞭穿透的缝。”他说，“你的破绽，你自己看不见，我看得见。”
“那你看见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你话真多。”
水型少年眉头动了一下。这是她头一回在他脸上看见“被气到”的表情。五百年的轮回里，这条龙永远顶着一张平静得欠揍的脸，天塌下来也只会说句“规矩”。
原来他也会被呛。记下来，以后常用。
散开的水没有落地。
凝成几十颗水珠，悬在摩卡莫莉周围。
一颗、两颗、三颗……围成一个圈，把圈在正中间。每一颗珠子里都映出她的脸，几十张脸，张张都在说同一句话：躲不掉了。
水珠同时炸开，化作一片水雾。
雾里没有方向。摩卡跑了十几步，还在原地；又跑十几步，脚底的水越来越多，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雾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空档上。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这雾不是遮蔽，是牢笼，专门关她这种急着送死的。
急什么。她对自己说。挨揍的第一课：越是看不见，越不能乱跑。
她站定，闭眼，把注意力全砸在脚底。水在流。平台的水纹是固定的，往东南角汇；雾里却有活水，绕着她转圈。那圈活水就是他的位置。
抓到了。
她朝活水最急的方向冲出去。
冲出雾的瞬间，水型少年已经在等她。
他算好了。他故意让水动，故意把破绽递到她眼前，她就真的来了。
一掌拍在她胸口。掌心的水炸开，把她推出去。她摔在石砖上，滑出几尺，后背撞上平台边缘的石柱，石柱被撞出一道裂痕。
她咳了一声，嘴里有血。
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肋骨可能裂了。她撑着石柱站起来，左手银光在掌心忽明忽暗。那是魔力见底的征兆，像快没电的灯。
摩卡莫莉没有再说话，她换了只手，把重心移到右手，左手垂在身侧。
银白色的光从左掌亮起来，裹住五指。微微侧身，右脚后撤，盯着少年的肩膀。
水型少年抬手格挡，掌劈在他的小臂上，手臂纹丝不动。龙的骨头太硬，硬碰硬她吃亏。
她立刻变招，掌变成爪，扣住他的手腕往侧面拉。水型少年被拉得往前一步，她右脚跟上，膝盖顶向他的腹部。
水型少年收腹，膝盖顶在他腹肌上，像是顶在一块铁板上。
他反手扣住摩卡的肩膀，五指一拧，肩关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她咬住嘴唇没叫出来，左臂垂了下去。
水型少年松开手，退了一步。他看着她的左臂。“脱臼了。认输？”
摩卡莫莉用右手把左肩一掰，关节复位，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喘了两口气，重新站直。“对不起，我不愿意投降。”
“你一直在拖，你的幻影靠魔力维持。打这么久，你的魔力在往下掉。你每一次凝水、每一次愈合，都在消耗。你再拖一会儿，自己就散了。”
雾里静了一瞬。
“你看出来了。”
水型少年站在平台中央。他的身体在变透明，边缘晃动，水光往下淌。银蓝色头发在变淡，发梢已化成水雾。他的右臂在缩小，从肩膀往下，一寸一寸化成水。
“你看。”他抬起右臂，看着自己的手在散，“我说了，我撑不了太久。”
“你还有多少？”
“不多了。”水型少年低头看自己的脚，“幻影散了，本体还在石柱上。但幻影的魔力用完了，我重新凝聚新的幻影需要时间。”
他抬起头。深蓝竖瞳里，瞳孔中蓝色的火焰在跳。
雾里静了一息。
我不记得怎么速战速决了。
少年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水光晃动，晃得有些散，封印抽了我五百年，把我的记忆抽得七零八落。
我记得怎么打架，却记不清怎么用全力。我的身体还记得龙的招式，脑子却忘了怎么指挥。
就是说你现在是个武功高强但忘了招式的痴呆龙。
“……你概括得让我很不舒服。”
“但这是好消息。”摩卡莫莉直起身，“你忘了怎么全力打我，我也忘了怎么全力挨打。咱俩扯平。”
水型少年抬头看她。
“而且，”她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我这个人学东西快。你越打，我越会打。你确定要继续给我喂招？”
他看着她，看了两息。
“你是第十三个。”他说，“前十二个，没有一个在被我按在地上摩擦之后，还想着跟我谈条件。”
“所以我是第十三个。”她说，“前十二个会的我都会，她们不会的我也会。”
“比如？”
“比如赖着不死。”
“这算什么本事。”
“命长的本事。”她把掌心的银光攥灭，“你活了几千年，应该懂。”
水型少年没接话。但他周身旋转的水，慢了半拍。
水慢了，就是破绽。
她说完就冲了上去。
右手的光灭了，改用拳脚。一拳打在他肩上，他晃了一下，反手一掌拍在她背上。她往前扑，手撑地翻了个跟头，回身一脚踢在他膝盖窝。
水型少年的腿弯了一下，没倒。
他的膝盖窝硬得离谱，她脚趾踢得生疼。
“龙的骨头。”水型少年说，“我早就说过，你踢不动。”
“龙的膝盖窝就了不起？”
“了不起。龙的膝盖窝比人的头盖骨硬。”
“那你跪一个给我看看？我保证不趁你跪的时候打你。”
“你想得美。”
他抓住摩卡的脚踝，往上一掀。
摩卡莫莉整个人被掀翻，后背砸在石砖上。她闷哼一声，嘴里又涌出血。
水型少年没有停，跳起，膝盖往下砸。膝盖重重砸在摩卡刚才躺着的地方，地上石砖再次碎成粉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