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感觉压着什么东西……我睁开眼睛侧过头,原来是凪咲正紧紧地抱着我。我看着凪咲的脸,她没多久也睁开眼睛来,我们四目相对着。
“早上好啊,小雫。”
“嗯,早上好。”
一个晚上称呼又变了……
我们简单洗漱后,来到客厅。阿姨还是拿着报纸坐在那里,但今天穿着十分简便的样子。桌上放着鸡蛋面包和牛奶。我们各吃了些后。阿姨带着我们走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个稻草人和一些家具。随后阿姨拿出一个水晶球一样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把手放上去吧,这东西能测试一个人与元素的适配度,也是西部的东西,你应该认识吧。”
“不,我还没到那种年龄。”
的确,听说在入学初等学院的时候,每个新生都需要进行这种测试来决定自己的课程什么的,而在这之前的学校只教些常识那类的知识。
阿姨没再多说什么,但我感觉她看得十分认真,她对我很好奇吗?我不由得也开始好奇起来,我的话,会是什么属性呢?我走上前把手放在那水晶球上,水晶球冰凉凉的,摸起来就是玻璃的感觉。水晶球上出现了昨天凪咲脚上出现的那种东西,之后是一团火,接着是水……之后便不再出现别的东西了。
“小雫也和风属性适配啊。”
凪咲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但我本人却没有什么感觉,倒不如说没什么真实感,就算我和这些东西适配我也从没用过。
“三个属性啊,挺多的了,对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总之,现在水晶球展示的适配度不代表你以后的适配度也会是这样,有些人到十四岁后会对更多属性适配也会失去某些属性的适配。”
十四岁,是升到初等学院的年纪吧,听起来十四岁之后就不会再改变了,怪不得初等学院都是十四岁的时候去上的。
“你碰过刀吗?”
阿姨突然转变了话题,我感到奇怪,明明刚才还在聊着魔法的话题。
“有些人对魔法不太擅长,但他们可以将魔法搭配武器使用,所以魔法使不一定就只用魔法的。”
“不,我没用过武器。”
“这样啊,那就现在确认一下吧。”
她说完便扔了把冰刀过来。我完全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拿出来这种东西的,不,这种东西是藏不起来的吧,也就是她刚做出来的吗?魔法还真是方便啊……我连忙双手去接,这把刀比想象中的轻得多了,我的目光越过这把刀却看见阿姨拿着同样的刀在不断地变大着......我下意识地看见她右手握刀的动作,身体先于思考朝左边闪去。她却像算准了一样,刀锋正好从右边砍过来,我便立刻双手持刀朝右横举,阿姨确实是这样砍过来的,但刀锋撞上来的瞬间,我听到了自己手腕发出的一声闷响——然后刀就飞了。
“反应很快,是身体素质不过关啊。也就是,你两刀就会被我杀死吧。”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把手上的刀一甩,刀在空中变成了水朝着菜田那边飞了过去,我却还没从刚才她袭击我的画面中脱离出来,刚才的动作几乎是依靠身体自己作出的反应,我的身体,是求生欲吗?阿姨她刚才是想杀了我吗?我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正抖个不停。
“凪咲,你现在先带她练着吧,就平常的。你不爱说话的话,那做给我看。”
“明白了!师父!小雫,你刚才好帅啊!那个挥刀的动作!”
“啊......这样吗?”
阿姨说完后就带着水晶球离开了这里,走之前看了我一眼,之后凪咲便凑了上来。她看起来十分在意我的样子,虽然我很想说‘你也能做到吧’这句话......凪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空地边缘了,在那朝我招手。
“小雫,今天先跑三圈。绕着这片空地,我跑前面,你跟着我。”
空地不大,但三圈对我来说也不算少。我站在起点,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试着调整呼吸。凪咲已经跑起来了,脚步轻得像风,脚踝上那层淡绿色的东西裹着,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弧度,像在草地上滑。我抬腿跟上。第一圈还行,步子有些乱,但能跟住。凪咲故意跑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她的呼吸平稳,像在散步。第二圈开始,腿沉了。肺部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推,每吸一口气都发紧。凪咲的背影在前面晃,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
“别盯着我的脚。”她头也不回地说,“盯前面那棵树。”
我抬头看。空地对面有棵歪脖子树,树冠斜斜地伸向天空。我盯着它,不看脚下,不看凪咲。呼吸还是乱,但脚步稳了一点。第二圈过半,凪咲加速了。她没有跑远,只是在我前面两步的位置,像一根被风吹着的线,不让我够到,也不让我掉太远。
“跟住。”
我咬着牙。腿在抖,肺在烧,汗从额头流下来,糊了眼睛。但风从身后吹过来,凉凉的,推着我往前走。是凪咲的魔法,还是真的风?我分不清。第三圈。歪脖子树又出现在视线里。凪咲站在树旁,叉着腰看我跑完最后一段。我的脚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没停。冲过她站的位置,我直接趴在了地上。草蹭着脸颊,泥土的气味钻进鼻子。和那天不一样,那天是血腥味,现在是青草和泥土。我大口喘着气,听见凪咲蹲下来。
“三圈,跑完了。”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明天,还是三圈。但你得跑快一点。”
我趴在地上,没力气回答。风从背后吹过,蒲公英的绒毛飘过来,落在我的手背上。白白的,软软的。我没动,就让它待在那儿。
跑完步,我趴在草地上喘气,凪咲蹲在旁边,戳了戳我的胳膊。
“软绵绵的。”
“……你也没比我好多少。”
“那可不一定。”
她挽起袖子,把手臂伸到我面前,弯了弯。上臂鼓起一小块,虽然不大,但硬邦邦的,和我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练的?”
“师父教的。”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吧,今天加力量训练。”
她把我带到空地角落。那里有一堆东西,几个大小不一的石球,几根粗木棍,还有一面看起来像石墙的东西,上面钉着几排木桩。是昨天没有的,应该是师父今天早上弄出来的。
“先从石球开始。”凪咲抱起一个最小的,大概有我脑袋那么大,递给我,“抱着它,绕着空地走一圈。”
我接过来。比想象中重得多,一抱上,腰就往下沉。我把石球顶在肚子上,用两只手箍住,迈出第一步。石子路硌脚,石球压着胃,走三步就得停下来喘。
凪咲跟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大一圈的石球,边走边抛着玩。我看着她,手里的球差点滑出去。
“别看我,看路。”
“你那个更大。”
“我练过了。”她绕到前面,倒退着走,和我面对面,“小雫,你用腰顶球,别用手抱。手是辅助,腰才是主力。”
我试着把重心移到腰上,石球贴住肚子,果然稳了些。走完一圈回来,胳膊和腰都在发酸,但比刚才轻松了一点。
“好,接下来是木棍。”
凪咲把石球从我手里抽走,又递来一根木棍,比我的手臂粗一圈,“双手握住,举过头顶,再放下来。我握住木棍,往上举。举到一半,手臂就开始抖。凪咲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的意思。
“继续。”
我咬着牙,把木棍推过头顶。肩膀像被人往里拧,酸得不行。停了一秒,又慢慢放下来。凪咲接过去,自己举了十几下,气息都没变,又把棍子递回来。
“再来。你举一下,我举一下,轮着来。”
我们一人一下地举着。她举的时候轻松得像没拿东西,我举的时候脸憋得通红。到第五轮,我的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木棍举到一半就抖得不行。凪咲没有催我。她只是站在那里,举一下,放下来,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把木棍推上去。这次推得比之前都慢,但推到了顶。
“进步了。”
我弯着腰喘气,听见她又走向石墙。墙上钉着木桩,间距不一,高低错落。凪咲抓住最下面一排木桩,把自己拉起来,脚踩在墙面上,像在爬一面竖着的梯子。她的背和手臂绷紧,动作干净。
“这叫攀桩。师父说这个最练全身。”她爬了个来回,跳下来,拍了拍手,“小雫,你试试最矮的那排。”
我走过去,抓住木桩。木桩比我想象中粗,握起来刚好。我试着把自己拉起来,脚踩上墙面。手臂在抖,背在烧,但居然撑住了。
“很好,横着走。”
我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旁边挪。木桩间距比我肩膀窄,每一步都要把身体拧一下。走到一半,手滑了,整个人往下掉。我下意识抓住木桩,挂在墙上,脚够不着地。
凪咲没有笑,也没有过来扶我。她只是站在下面,仰头看着我。
“自己下来。”
我咬着牙,慢慢地、一格一格地往下退,最后脚踩到地面。手指在抖,背在发烫,膝盖也酸。但我站住了。
“明天,”凪咲拍了拍我的肩膀,“石球换大一号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雫刚才挂在墙上的样子,像一只不肯松爪的猫。”
“……你才像猫。”
“我本来就是猫。”
她原地跳了一下,脚踝上的风转了个圈。我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走了,吃饭。师父今天做了鱼喵。”
我连吐槽的力气也没有了,她转身往木屋跑,我拖着腿跟在后面。手指还在抖,握不紧,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比昨天多了一点力气。
简单吃完饭后,我和凪咲到了浴室。
“抱歉啊,小雫,昨天明明说要带你去看蒲公英的。”
我一愣,虽然已经做好她会搭话的准备,没想到会是道歉起手,昨天并没有认真地听她说了什么,但眼前的她欲言又止且一脸歉意的样子也让我内疚了起来。
“不,是我的体力太差了,让你陪我练了一天,是我的错......”
“我一开始跑两圈就趴了,师父说我像条死鱼。”
她笑了笑。
“凪咲,你在这练了很久吗?”
“啊……我…”
“不,当我没问吧。”
“……我被师父捡到的时候,我还很小很小呢,所以,小雫慢慢来吧,毕竟你才刚到这里喵。”
凪咲笑了笑,露出虎牙。那个笑容,和葵有点像,那种明明在逞强却装得很轻松的样子。她又做了一遍下午回去前的动作,那之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她还是藏着什么没有说,她不想说的话,现在提出来反而会起反作用吧......洗完澡后我们就这样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