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祈洛斯?”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壁炉映地长桌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桌旁围坐着的人们讨论的热火朝天。
“啊!我在!”
少女猛地回神,竖起耳朵,似乎听地认真。橙红色的炉火攀上她洁白的长发,精致的小脸,以及遮住双眼的,勾勒着金丝的白布条。
长着浅金长发的少女豪迈地一拍桌子,长剑狠狠地插入地板,震得一旁的风精灵身躯一颤。
“古恩希尔德!你轻一点”
“哎呀,巴巴托斯,我这不是兴奋嘛。”她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旁正擦拭长弓的女孩冷哼一声,手中长弓熠熠生辉,身侧垂挂着猎鹰羽毛。
“维修地板的费用你自己拿。”
“阿莫斯!你怎么这样!”
“都严肃点!”坐在主位的少年身着一身绿袍,翠色的眸子稚嫩而倔强。
他手拂过桌上的小巧模型,烛火蹦跃着,把高塔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少年的眸盯着它,仿佛烧着熊熊火焰。
拌嘴的少女们立马严肃,眼神聚焦于面前的小小沙盘。屋子外狂风喧嚣,高高的风墙矗立在山岗之外,夜空看不见一颗星星。
“这里,这里的风墙最为厚重。”温迪手指高塔外的某处。
“这里有一座塔楼,防御力度很小。”一旁久久无言的红发少年突兀开口,指着高塔旁一座低矮的塔楼。
“嗯。”
温迪点头,随即看向阿莫斯。
“阿莫斯,你带人从这里突入,伺机而动。”
阿莫斯沉默地点头,将猎皮斗篷的兜帽拉得更低,几缕黑发垂下,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巴巴托斯,风墙的问题就交给你和艾祈洛斯了。”
“嗯!交给我们吧!”精灵雀跃着挥拳,眼神认真,小翅膀一扇一扇。
艾祈洛斯点了点头,站起身,浅白的纱裙衬得她身形清瘦,她双手交叠在胸前,金色的光从指缝中溢出。
等她再摊开手,手里赫然躺着五根洁白的,点缀着金色丝线的羽毛。
“带上吧,我会引导你们不在飓风中迷失方向。”
众人齐齐起身,各取了一根羽毛坠在腰间。
六只手叠在一起,五对眸子聚焦在一点。“野火,要烧起来了。”
次日清晨,灰蒙蒙的阳光透过风墙刚刚撒向大地,裹着金芒的箭矢荡向最高的风墙。精灵晃晃悠悠的升上云边,挥手间千风止息。风墙被豁出一道巨大的创口,麻木的群众惊恐地听着王所在高塔发出的巨响,直到红发的少年挥舞着巨剑冲入风墙,与王的拥护者短兵相接。如鬼魅般的猎手身形一闪而过,带着四五个好手藏入低矮的塔楼。诗人振臂一呼,手中竖琴扬出道道风痕,骑士长剑直指塔顶的孤王的王座。
空中,艾祈洛斯挥手散去荡破风墙的长弓,芊芊玉指抚向遮挡双眼的布条,当她手指触碰的一瞬间,全世界都慢了下来。
战士们飞溅的血液,空中流窜的飞矢,孤王暴虐的神力,全部凝在半空。
少女睁开沉寂的双目,金眸中浮着两枚繁杂的符文。
左瞳鎏金环形旋轨,脉络圆润往复,藏光阴轮转。
右瞳交错切割金线,纹路横断环道,喻宿命终局。
眨眼间,右瞳的符文缓缓消散浮现出与左瞳相同的符文。
【时序】
当她完全睁开眼睛那一刻,世界的时间恢复运转,神的暴虐气场压在反抗者的身躯。高塔上立着孤傲的身影,冷眼看着台下的闹剧。
【龙卷的孤王】
温迪这样称呼祂。此时,祂同样注视着空中的另一尊“神”。
祂注视她的眸子,她亦回望祂的孤傲。
【时序】荡去反抗者所受的压迫,孤王只是看着。祂似乎并不恼怒,恼怒于所“深爱”的人儿背叛了祂。
祂抬了抬手,拥戴者立马停下了动作,反抗者也在艾祈洛斯的授意下止步。
“他们皆是我的子民,自相残杀…非神之意志。”
孤王垂眸,看不出情绪,祂就这样平淡地注视着反抗者举着兵器,怒目看向他们的“神”。
【时序】与【龙卷】无声地对峙,飓风不知何时又重新刮了起来。吹动少女的衣袍,吹去孤王的寂寥。
祂抬手,点向领头的众人。
“向吾证明你们的意志,用武器。”
【时序】眼神一凝,长弓再次现在身前,裹着【时序】神力的金芒道道射出。暴虐的龙卷再次吹起,神力的交锋短暂而猛烈。众人一忽而上,但凡人的力量怎动摇得神的意志。哪怕是半空的精灵,也无法翟进交锋的中心。
青芒与金芒不断交锋,不断震荡,众人眼见无法参与,迅速承担起了疏散民众的任务,战斗的余波令高塔寸寸崩毁,扬起的灰尘遮天蔽目,当众人带着所有人一同撤出交战区时,却发现队伍中少了一位沉默寡言的猎手。
“阿莫斯!”
古恩希尔德惊呼。听见她的声音。温迪和巴巴托斯一同皱起眉头,二人拦住试图再次冲进交战区的少年少女,语气坚韧。
“我们去,你们两个安顿好大家,我们去!”
不等二人再次反驳,两抹绿色的身形就一闪埋入了冲天的尘土中。
尘土飞扬中,猎手深深隐蔽在低矮的塔楼中,紧紧握着手中长弓,像蛰伏的狼死死盯着空中的孤王。
直到她发现孤王的动作一滞,眼神一狠,伸手将艾祈洛斯给她的那根羽毛挂在箭矢的尾部,瞄准,击发。长弓爆发出巨大的能量,神的羽毛赋予箭矢贯穿一切的威能,狠狠地穿透了【孤王】的胸口。
孤傲的王垂眸看向金芒贯穿产生的伤口,又看了看“弑神”的猎手,祂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祂看向与祂缠斗的神明,终于是轻笑了一声。
“吾当真错了吗。”
艾祈洛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再言语。
见她的反应,孤王垂下了祂高傲的头颅,结束了作为神的一生。
魔神陨落的威猛狠狠地荡开,将【时序】震飞,将塔楼震塌,将来寻找猎手的绿芒淹没在尘土中。
直到灰尘散去,风墙坍塌,阳光终于真正的撒向这片土地,但……
猎手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废墟中。双目重新被遮挡的艾祈洛斯等人找到她时,她已经被孤王陨落所产生的威能震地奄奄一息,众人只是沉默地围着她。
一贯沉默的猎手破天荒的主动开了口。
“心之所向越是遥远,箭矢威力便越是强大。”
“我这一箭,是不是很酷。”
艾祈洛斯点了点头。
阿莫斯勉强地笑了笑。
“都别拉着脸,我们推倒了暴君…高兴点,对了艾祈洛斯…你不是一直想要个人的名字…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她又点了点头,仍然沉默。
“嗯……叶…倾!怎么样!”
“嗯,很好的名字。”叶倾点点头,牵住她满是血污的手。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默默地抹了抹眼泪,他们都知道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呀……就像是一片叶子一样…飘呀…飘呀…到我们身边,总是轻飘飘的,却又有倾覆高塔的力量…”
“不要为我伤心,记得在我的墓前供上几只上好的箭矢…我的老伙计…替它再找一个好主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磨得发亮的长弓塞进叶倾手里,指尖划过冰冷的弓身,随即无力地垂落。
后来,温迪将她葬在起事的森林中。风会带来蒲公英的种子,在她的坟前开出白色的花;林间的松鼠和小鹿会时常来做客,替她看遍这片她用生命换来的自由土地。
那把浸透了她鲜血与执念的长弓,被命名为【阿莫斯之弓】。等待着下一个,愿意为了心中所爱而拉满弓弦的人。
自高塔崩毁后,精灵加冕为神。但祂未曾再筑起高墙,未压迫自由。
祂令远东的巨龙镇压飓风,北方的王狼御起严寒,却再无人登临那至尊的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