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少女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眼纱,听着窗外的细雨,嗅着湿润泥土的芳香,紧皱的眉头终于是缓缓地舒展开来。
“怎么了叶倾,做噩梦了?”
温迪关切的看向她,手中端着一杯热水。
“没事…又梦见阿莫斯了。”叶倾接过水杯,小口的抿着。
见她的样子,温迪眼眸低垂了一瞬,随即很快调整过来,拿起一旁扎成花束的塞西莉娅花。
“走吧,去看看他们…”
叶倾点了点头,披上厚重的雨披,推开门深入雨幕。
雨水润得林间小路泥泞不堪,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进,直到古朴的木屋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几座墓碑出现在视野里,简单,但十分整洁。
温迪把花束拆开来,在每座坟墓面前都放上几朵,直到最后一座,他从怀里拿出几只蒲公英,缓缓地放在碑前。
看着一座座石碑,叶倾的思绪又飘回千年前。
战后,古恩希尔德一头扎进了新蒙德的政事重建中,那绿袍的少年也忙碌得停不下来。
巴巴托斯与艾祈洛斯斩落座座山峦,东方的暖湿海风得以温润蒙德的严寒。
成为神明的精灵并未拾起神明的所谓“权柄”,贵族们接过治国的重任。
活下来的少年得以亲眼看见风墙外的诗与歌,云与鸟。
在此74年后,古恩希尔德的床前。
艾祈洛斯紧紧拉着床上老人枯朽的手,感受着生命力一点点从眼前人儿的体内流失。
温迪和巴巴托斯站在她背后,此时的温迪也已是一副老人的样貌。
老人反握住年轻少女的手,浑浊的眼盯紧遮住她眸子的布条。
“叶倾…我能不能…再看一次你的眼睛?”
老人颤抖地开口,但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对于迫近的死亡她似乎没有一丝畏惧。
闻言,叶倾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时隔74年又一次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两枚神圣的符文在她眸中流转,但古恩希尔德仍能看清她微红的眼眶,与泛起的泪花。
“真美…”
老人从枕下抽出一个红木盒,握着她的手打开,一条以白色为基底,纹着细碎金丝的眼纱躺在盒子里。
“喜欢吗?”
她似乎没听清老人说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盒子里的眼纱。
“喜欢吗?”
老人看着她的反应,浑浊的眼里浮现出一抹得意。
“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会与你分开,从今以后,就让它代替我陪在你身边吧。”
叶倾珍重地接过木盒,合上双眼将眼纱戴上。
“好看吗?”
“我们叶倾戴什么都好看。”
她没再回应,但握着的手更紧了,似乎【时序】可以截留住【生命】的流逝。
但她还是走了,【时序】的神没能给她更多的时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机从老人的身躯中流失,直到她永远地睡去。
叶倾亲手将她葬在了阿莫斯的墓旁,她坐在旁边时似乎还能听见猎户和那个干练的少女拌嘴。
在古恩希尔德离开后的第16年,温迪也走了,他临终前将精灵唤到床前,给了他一身青绿色的衣袍,少年人稚嫩的面庞,行走于大地的名讳。
从那天起,巴巴托斯…就是温迪。
温迪走后的第三年,巴巴托斯也因对【时间】的借用偿还了债务,祂沉沉睡去了。
叶倾将祂送去那座几人为推翻孤王而建造于林中的木屋,熟悉的壁炉将火光再次映在墙壁上,但中心的长桌却只剩下少女一人的身影。
她伸手点向眉心,八枚洁白的棱晶从眉心中显化飞出,其中一枚已经变成了青翠色,【I苍风】字迹在晶体上显现出来。
她伸手点向紧临它的那颗,【时序】和【命运】的神力交织注入。
“锚定…【璃月】前1500年。”
每一颗棱晶都可以让她出现在她锚定的地点与时间线,得益于【命运】的神力,不同时间线的【艾祈洛斯】可以出现在同一个时间点。
眼看着洁白的棱晶变为沉稳的珀色,
【II磐岩】
她伸手点向那颗漂浮的棱晶,在即将接触时…
“叶倾?”
“啊?我在!”
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猛地回笼,她看见温迪整理好了坟墓前的杂草,树立的箭矢,长剑,抹去了陈旧竖琴的锈迹。
“我们回去吧,我饿了,想喝迪卢克姥爷亲手酿的蒲公英酒!”
祂低垂着眸子,看不清情绪。却很快扯出一个笑容
“嗯,走吧,天使的馈赠喽~”
叶倾也很快扯出一个笑容,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细雨仍在冲刷着石碑,与石碑前鲜嫩的花朵,无声但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