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现在的你,还没有承担真相的能力。”
叶倾摇摇头,轻轻地说。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雨要停了。
“荧,向远方去吧,去雷之国,你能从【永恒】中窥见一部分真相。”
还没等荧开口,叶倾伸手在她额间一点,点点荧光融入她的眉间。她只感觉身子轻飘飘暖洋洋的,【风】与【岩】的力量在她身体里雀跃着。
“旅者,我令千风开拓你的前路,磐岩护佑你的旅途,愿你无往不利。”
见叶倾没有开口的意思,荧也没再坚持,她起身向叶倾道谢后离开了,窗外阳光已然刺透云层,洒在湿润的大地上,湿润泥土和青草的芳香从窗外钻进叶倾的鼻子。
雨后的清风掠过木屋的窗棱,带走几缕花朵的芳香,风儿吹地窗台的塞西莉娅花抖落花瓣的雨水,吹去窗前少女的身影。
璃月,三碗不过岗。
如岩石般沉稳的男人手中端着茶杯,优雅地听着台上说书人的演出。
他只觉一阵混杂着清雅香气的风吹过,再回眸,叶倾已然出现在他身边座位之上。
她自然地拿起一只茶杯,给自己斟上半杯茶。
“好久不见,溯辰。”
她没理会男人的话语,神念集中在男人右手腕上似乎由灰白色头发编织而成的手链。
“嗯,好久不见,摩拉克斯。”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腕间的手链,粗糙的质感传入指腹才觉安心。
“两千三百多年了,她给你的东西…保存得不错。”
“故人所赠,自当珍惜。”
“仅仅只是故人?”
说到这,钟离的神色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似是追忆,似是不舍。
“仅是故人。”
“那上面还有她的残念,夜夜入梦见她,你还没原谅自己?”
“……”
“……”
“还没原谅两千四百年前的自己?”
“你已经不是【摩拉克斯】了,放下吧。”
“钟离,魔神之残念非本初之魔神。”
“我明白。”
“你……唉……”
三千七百年前,身着白袍的青年神明站立在云端的山巅,身后立着蒙眼的少女,【时序】与【命运】化作两条金紫的丝线萦绕在她周身。
她为祂南征北战,她的力量护佑梦中的夜叉众得以清醒,她的智慧启迪蛮荒的人民开荒垦地。
帝君为她冠以仙名【溯辰衍缘】。
帝君与仙众连年征战,【武神】之名响彻天地,四百年后,璃月已是一片富庶的土地。
“我虽无意逐鹿,确知苍生苦楚,愿荡涤一方,护得浮世一隅。”
“我叫归终!尘之魔神!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挥舞着宽大衣袖的少女将一把精密的法器大大咧咧地塞进武神的怀中。
【尘世之锁】
“这锁里有着我全部的智慧!等你把它打开,就都是你的啦!”
尘的魔神主动带着她的子民来寻求庇护,【璃月】将之接纳。
开朗的少女很快与仙众打成一片,留云总是与她探讨机关术而忘却时间,与歌尘探讨音律却因机关术与音律的结合每每吵得不可开交,与溯尘交流花卉的养护而一时兴起种下满山的琉璃百合。
且少女似乎对沉闷的石头有着别样的兴趣,她总是雀跃着呼唤全能的神。
“摩拉克斯!你的岩枪可以在这座山的中间戳一个洞穴吗,我要进去种花!”
“嗯。”
“摩拉克斯!帮我弄个小池塘出来!百姓们用来灌溉的水源干涸了!”
“嗯。”
“摩拉克斯!你看我和溯辰种的琉璃百合!是不是很好看!”
少女跳起来将一朵开得正盛的琉璃百合别在神的耳侧,歪着头眉眼弯弯得看向他,神的心脏似乎多跳了一拍,表面上仍是毫不在意。
“……嗯。”
“摩拉克斯!……”
“……”
又是百年后,漩涡的魔神恼怒于璃月对海洋的索取,渔业的发展,祂和祂的眷属掀起万丈的漩涡直指璃月的港口。
帝君与仙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与漩涡缠斗,【命运】赋予艾祈洛斯趋利避害的本能,以至于民众没有直接遭受魔神的怒火。星空一般诡秘的紫色化作根根箭矢贯穿魔神的身躯,当帝君的岩枪根根深入海床正要封印乱神时,【命运】的双眼齐齐流下血泪,她心神一震…
“归终!”
这是她第一次失态,驱动全身的神力向天边遁去,仙众们同样瞳孔一缩,以最快的速度赶向归离集。
但她们赶到时,只看到漫天的洪水淹没了归离集的土地,归终在叶倾的怀里缓缓化为尘土。
她流泪了,先是一滴滴眼泪砸在归终逐渐变冷的身体上,后是嚎啕大哭,她紧紧拉着友人缓慢尘土化的手,【时序】与【命运】的神力玩命一般的注入。
先是阿莫斯,再是古恩希尔德,温迪,而现在,又轮到了归终。
她永远要离别,永远留不住。
“不要…归终…不要…你再看看我…再看看我!”
她崩溃大哭,交杂着两种权能的神力注入归终的身躯,奇迹般地,友人化作尘土的身躯再度凝实,属于【尘】的权能被一点点从这具身躯中剥离。
眼看友人状态逐渐回暖,叶倾更为努力的维持神力的平衡,仙众在二人周围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白袍的神现在远处的山岗上看着这一切,安静地看着。
最终,属于【尘】的权能被从她身上完全剥离,【时与命】的神力在她身上流转平衡,她不再是【尘之魔神】而是一个普通的20岁凡人姑娘——归终。
当她再次朦胧地睁开眼睛,看着哭成泪人的叶倾,温柔的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她终于没再直接失去。
成为了凡人的归终仍旧和往常一样活泼,机关术,音律,厨艺,花卉,只不过她似乎更为愿意缠着那像石头一样的神明,拉着他听雨,看雪,赏花,钓鱼,归终总是笑着,笑着看向一旁的神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冬天早晨,归终拉着摩拉克斯坐在亭子里看着满山的白雪,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岁月在她娟秀的面庞上留下了痕迹。
“归终,对不起。”
“嗯?”
“……”
“呆石头,好端端道什么歉,走啦,陪我去山上打雪仗。”
她笑着拉他的衣袖,扭头拉着他踩入厚厚的积雪,扭头的那一刻,一滴泪从眼角被甩出,在阳光下折出七彩的光辉。
归离集一战百年后,她还是走了。
临走前,她拉着叶倾的手,笑着谢谢她多给了她一百年,叶倾同样拉出一个笑容…
祝她好梦。
摩拉克斯没出席她的葬礼,祂只是日复一日的钻研尘世之锁,直到少女的智慧穷尽,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由灰白色头发织成的手链。
【她割下一缕青丝,蒂成束缚,烙进神明古井无波的心】
没人知道祂拿到那条手链时想了什么,仙众只知道,帝君的手腕上永远多了一条灰白色的手链,永远。
或许祂自己知道,手链出现在祂眼中时,那颗神明的心脏正正好好地…漏跳了一拍。